“画梁暗锁流莺语,珠帘漫卷风絮去。玉炉爇残香,团扇怯新凉。罗衣空叠雪,九环金锁同心结。忍看画眉深?隔窗数絮痕。”
秋菊跟在顾妤的身后,她自小就爱诗文,尤其对这种写闺中女子的诗文深有同感。
她看到这首词神色动容,“小姐,这首词写得真好啊,她借柳絮明志,想要自由却被困闺阁之中,柳絮越飘飞,看的人却越伤感。”
“这首词确实不错,只不过恐怕不是女子写的。”
“啊?小姐你从哪里看出来不是女子写的?”秋菊不解道。
“你瞧最后一句,忍看画眉深,这语气可不是女子会用的语调,多是以男子视角的诘问。而且这人多半还没有家眷,就连画眉也只是想象。”
况且,顾妤撇撇嘴,画眉意指闺房之乐,可没有女子爱用这个典故。
她不爱琴棋书画,但在云仙阁却不得不苦下功夫,才能为那些文人雅士解闷逗乐,才能去接触更接近核心的那层官员......
“......这人或许要的也不是自由,而是想从被恩情所困的牢笼中挣脱出来,想要喘一口气罢了。”
“小姐,我想给这首诗作投票。”秋菊还是觉得这首词写得好。
“嗯。”顾妤自然不会干预秋菊的想法,她把发下来的票据也拿给了秋菊,“你下去帮我的票据也给了吧,就给魏公子那首诗。”
“好。”秋菊急匆匆地下了楼。
顾妤百无聊赖地继续在原地瞅了一会儿,原本已经想要离开了,就听见身后的雅间门开了。
“顾小姐,我家公子想要请您喝茶。”一位身着短打的男子从雅间走了出来,作势邀她进入雅间。
她抬眼看到雅间门外挂着的二号房的牌子,略微皱眉,“你家公子姓甚名谁?”
“姓许,单字一个裘字。”
顾妤脑海里很快闪过一个白色衣袍的笑面公子。
许山海的义子,许裘。
若说孙党一派是扎根千里的参天大树,那代表着圣意的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的“内相”许山海,就像是寄居在这棵参天大树的蚁群的首脑。
这些宦官看似渺小且无害,但是却时刻掌握着这棵参天大树的命脉。
顾妤从来没有与东厂打过交道,毕竟,再位高权重的太监也不爱逛青楼。
许裘不是太监,但是却是许山海在民间收下的义子,虽然在东厂没有任何职位,但地位只在许山海之下。
顾妤想,许山海大概是想让许裘走科举入仕的路子,而且既然要参加科考,那么寻常名次都不行,只有状元头名才可以。
不能为她所用的人,都不值得她浪费时间,早点进去喝盏茶早点回府好了,原本还想看看苏必成能搞出什么名堂来着。
二号雅间的布局与她的雅间有些许不同,刚入门就是一扇屏风,屏风后氤氲着茶香的雾气,让人通身舒灿,心旷怡然。
“许公子找我有什么事?”顾妤见身后的门被关上了,直截了当地问道。
“顾小姐,不必这么拘谨,请先落座。”
许裘手里的动作不停,为预留给顾妤的位置斟上了一杯新茶,“千金难买的银毫春,不试试?”
顾妤刚落座,听闻他的话也不搭腔,她可不敢喝他的茶,“许公子有话直说吧,我有些困乏,想要回府了?”
“这诗是顾小姐作的吧?”许裘伸手拿出了那张原本不翼而飞的诗作,眉眼带笑。
“六月飞雪?乱葬岗收敛唐青宁的尸骨......”
“三年前及笄宴上那么短暂的会面恐怕结不下这么深的情谊吧?”
“呵。”顾妤不见丝毫慌乱,“许公子想要说些什么?我想要怎么做恐怕还轮不到许公子来管吧?东厂就爱探听女儿家闺房中的事么?”
“就算你怀疑我,你也得拿出点证据来,妄自揣测可没有人会信你。”
顾妤讨厌他的敏锐,但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其实规划得并不缜密,若是顾缙与原主再亲近些定然也能发现她的疏漏之处。
只是可惜原身与身边的人都不亲稔,亲近的祖母也早在年初去世了,所以才让她这个孤魂野鬼钻了空子。
所以他们都信了她,因为借尸还魂之事是不可思议、不可想之事。
“许公子查我作甚?”顾妤笑意吟吟地看着她,“你莫不是喜欢我?”
许裘即使再缜密冷静,思绪也被这样的大胆直白之语打断了,“顾小姐真会说笑,我只是习惯使然,若是发现什么不对劲,我就喜欢一探究竟。”
“你从何时开始查我的?”
“顾小姐不妨猜猜看?”他掀起墨色的眼睫,瞧着顾妤脸上生动至极的表情,心底生出一丝趣味。
顾妤不怕他,并且也从未露出一丝轻视,果然和之前那个怯懦胆小的顾小姐差太多了,若之前的她都是装的,那这人的心思也太过深沉了。
若真是两个人,这天下竟然真有借尸还魂一说不成?
顾妤思量道,能这么快察觉不对劲,这人不是从很早之前就一直派人盯着原身吧?
而且他一定很了解原身的所有动向。
这人难道真喜欢原身,所以派人暗中监视并且保护。
不,不对,他察觉到她和原身的不同,并没有担忧或者愤怒,他太冷静了,他绝对不可能喜欢顾妤。
那天乱葬岗难道是察觉到不对,故意制造的偶遇?没想到最了解原身的,竟然是暗中觊觎她的毒蛇。
既然他不喜欢原身,那就是为了顾家,“哈,你的义父不会希望你娶了我吧?”
顾妤只是随意猜测了一下,没想到许裘也不笑了,也不说话了,她竟然真的猜对了。
啧,她这个身份还真是个香饽饽啊,武安侯独女,父兄常年在外征战。
皇上对武安侯府圣眷再怎么浩荡,也不可能不忌惮他拥兵自重,所以她也只不过是顾家留给皇上的人质罢了。
“那你拿了我的诗,想要怎样?”
“若是管易云直接在诗会上看到了这首诗,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找出来,并给你按上个对君父不敬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