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管易云的话,应该是后者吧。
元景听完顾妤说的话,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他再去瞧小姐的神色,却看不到之前的失落与神伤,只剩下讥讽与冷笑。
元景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小姐,或者说他从来都不了解这位小姐,这位循规蹈,久居深闺的小姐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小姐,在大盛,文官就是比武官要体面。”
天色昏沉如砚中未磨开的宿墨,二人踏着渐重的暮色返府,一路缄默无言。
才到武安侯府巷口,便见春月踩着积了薄雪的石阶频频张望,待看清来人,她急急迎上前却又顿住脚步,连鬓边珠花都跟着颤了颤。
“出了什么事?”顾妤解下沾雪的大氅递去,狐裘领口蹭过春月发抖的手背。
“到底怎么了?你若是还不说,我就不听了。”顾妤道。
小丫鬟偷觑一眼元景,凑近耳语时呵出白雾,“苏、苏必成来过了...在后门巷子转悠半晌了...”
顾妤并不想让顾缙也掺和进她和苏必成的事情中来,于是便让元景去接顾缙,自己则同春月一同回了自己的院子。
眼风扫过灰墙边枯柳,玄色身影没入巷暗时,她才捻起了袖上沾染的雪沫,“怎么回事?”
春月急得跺脚,“后门杂役瞧见他,带着小厮装模作样赏梅,实则是想要往后院里递信......”
“小姐你说那人什么意思,都已经娶妻了,还来找小姐做什么,连累了小姐的名声可怎么办?”
苏必成到底想要什么?
他现在娶了盛京富商柳全通的女儿柳青青,金银不愁,只要安心准备科考,前途自然无忧,怎么偏要来惹她?真当她是好拿捏的柿子。
“春月,苏必成这人,学识如何?”
春月心里嘀咕,小姐平常不是都夸这苏公子有惊世之才吗,怎么今天反而来问她了。
不对,小姐这是脑袋清醒了,总算能听进一些真话了。
“我觉得这苏公子的诗文并不好,只说他写的那些酸诗倒还好,可是上次秋菊看见了苏公子给小姐写的诗,说那诗她在一本诗集里见过类似的......”
顾妤此时心中有了计较,这人不愁金银,眼下科考将至,愁的就是自己的功名了。
“还真是无利不起早。”顾妤说道,“苏必成给我留了东西吧,是书信吧。”
“小姐真是聪明,那书信在秋菊那里。”
炭盆爆出星火,映着顾妤唇角的冷笑。
那信里矫情的嘘寒问暖先不论,这信的主要目的还真是想要和她再续前缘。
苏必成说他与柳青青成亲实乃无奈之举,是柳青青看上他了,死活都要嫁给他,他又需要银钱给自家老母看病,为了自己的母亲不得不同意与柳家结亲。
他并不喜欢柳青青,心里惦念的依旧只有她,邀她两日后醉心楼诗会相见。
顾妤嗤笑不已,这人还真是脸皮厚到了极点。
“两日后,我要出府。”
信纸掷入火中刹那,焦糊味混着熏香弥散,她望着窗棂外虬枝寒梅,忽觉喉间涌起铁锈般的恶心。
“啧。”
顾妤有些烦躁,先前刚见到了自己的仇人,才想着要如何让这人落到个应得下场,现在却不得不先处理苏必成这个麻烦。
若是撂在一边不管的话,苏必成势必会纠缠不休,毕竟原主给苏必成留下的印象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两日后,众多刚入京不久的文人士子齐聚醉心楼,一同参与了这次诗会。
在来醉心楼前,顾妤差人去文轩居邀上了东方弘耀和魏琮两人,若是要和苏必成见面,还是要拉上几个不相干的人才好,正好她先前说过要宴请二位。
二楼雅间门扉洞开,顾妤临窗而坐,素白罗裳衬得人如薄瓷,肌肤胜雪,裙裾银线缠枝暗涌流光。
底下士子们正为管易云的到来骚动,满堂绫罗绸缎中,忽见个穿绛紫金通袖袍的男子踏步而来,秋菊在前面为他领路,想来这就是苏必成了。
“阿妤!”他跨进门便欲掩门,却被秋菊拦住。
“苏公子慎行。”顾妤指尖冻得发青,面上浮着疏离的笑,“开着门才好听清管大人评诗呢。”
雅间的门背对着中央大堂,她坐在窗前便已能将一楼诗会的盛景收之眼底,这只是不让苏必成关门的托词罢了。
她对于苏必成这人的了解有限,但也知道这人不安好心,只是想不明白苏必成为什么会约她在醉心楼诗会相见。
难道只是为了毁她名声?如果是这样,那他先前为什么不直接带着痴纯的原主私奔,反而是娶妻断了原主的念想?
不,不对,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人的插手。
参与这次诗会的人都有谁,苏必成想要他们的这次见面被谁知道?插手的人是不是在这里面?
苏必成僵笑着缩回手,镶玉腰带勒出微微发福的腰身。
“秋菊你下去继续等人吧。”
“是”
等秋菊走后,苏必成面色一改,语调沉痛,“阿妤,那日你出城门时我正好要入城,见你消瘦,我彻夜难眠...柳氏虽占了正妻名分,不过是个铜臭堆里的商贾之女...”
苏必成见到秋菊在楼下迎她时,心中不无得意,顾妤还真是对他情根深种,即使他已经娶妻了,只要他出面约她,她还是会来见她。
在他谋划着想要让顾妤与她私奔时,管易云找上了他,向他许诺若是他娶妻断了和顾妤的情分,这次科举一定保他榜上有名,并且还能让他留在盛京任职。
这诱惑可比不一定进得去的武安侯府大得多。
他才同柳青青成完亲,沈家就和武安侯府定了亲事,他哪里不明白管易云实际上是替沈修文办事的。
他想要去管府和沈府送礼时都被下人拦在了门外,他担心沈修文出尔反尔这才再次约出了顾妤。
他打听过了,这次诗会的裁判邀请的不只有国子监的先生,往年的状元郎,还有吏部的郎中管易云。
虽然沈修文不会来,但是他的独子沈长清也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