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姨太太死后,关于她的新闻几乎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们茶余饭后总要提上一嘴,不过久而久之就会被更大的新闻所吸引。
这天护城河上漂来一具男尸,这尸体上的衣服早已被河水泡得发皱,依稀看得出是一件深蓝色的破布衫,不过最重要的是这具尸体的肚子被划开了。
薛淳在报纸上看见了这个男人的脸,只觉得他很眼熟,这个男人是城隍庙里那个抢了孩子糕点的乞丐。
回忆中薛淳想起了那日在城隍庙里的场景,随即叫了辆黄包车。
城隍庙里依旧有很多难民,角落里有很多吃不饱饭的孩子,他们没钱买报纸,也很少离开这里,或许他们并不知道那个每天都来这里送糕点的人为什么最近一直都没有来。
薛淳提着一个油纸包裹的袋子,走到了孩子堆儿前,“小朋友,想吃吗?”
刚出锅的绿豆酥隔着油纸香味都跑了出来,小孩点头咽了咽口水。
薛淳眼睛扫了一下,并没有见到那天那个孩子。
他故作惊讶道:“怎么今天好像少了个人呢?那他怕是没有口福啦。”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道:“是小哑巴,我娘说他总是乱跑,估计是被人牙子抓走了。”
薛淳道:“小哑巴没有爹娘吗?”
孩子们纷纷摇头,“没有见过。”
“他不会说话?”薛淳又问。
“会说话,只是不爱说话,也不爱和我们玩。”
“他总是第一个被分到糕点吗?”
男孩摇头,“是最后一个,因为他不讨喜。”
总是被最后一个分到糕点,从来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看到好吃的就兴高采烈的,被抢了糕点后也没有哭,而那个抢了他糕点的男人又离奇的死在了护城河上,肚子还被剖开了。
薛淳在这一刻明白了些东西,姨太太是在用糕点传递信号,那个小孩就是他的对接人,或者那并不是一个孩子。
离开城隍庙后,薛淳想将这个消息告诉钟须有,因为如果姨太太能在钟家潜伏这么久,就代表她一定还有帮手。
那日她窗子下的泥土,估计就是帮手留下的。
薛淳叫了一辆黄包车返回钟家,想将这件事告诉钟须有,却看见管家正鬼鬼祟祟的出了门。
薛淳给车夫加了钱,叫他跟在那车的后面,黄包车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薛淳担心被发现便提前下了车,车夫正想离开,却被薛淳叫住,薛淳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给了车夫一张纸条,告诉他务必亲自交到钟家老板手上。
管家去了那家面具店。
管家进去后,面具店并没有关门打烊,薛淳理了理衣领,走了进去。
女老板正坐在那张矮桌上喝茶,“老板,真是好久不见,今日去百货大楼,正巧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
“原来是涂先生啊,这次还要看‘般若’吗?”
薛淳无视她的问题,反问: “今天还有别的客人?”
女人递给他一杯茶,道:“不,就您一个。”
就他一个,可他明明看见管家来过,薛淳和女人聊了一会儿,就问她自己能不能随便看看,女人示意他随意,薛淳又来到了上次那个摆放着面具墙的那间屋子,这屋子里空无一人,就在他想要细细端详墙面上的般若面具时,后脑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处在一间小黑屋里,接着一盆冷水泼到了身上,如果不是这盆水,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屋子里亮起了灯,他发现自己被绑了,而眼前正站着五六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还有管家也在。
这么多人,打不过。
薛淳故作轻松道:“你们是什么人,绑架可是犯|法的。”随后他瞥了一眼管家,惊讶道:“老张,你怎么在这儿?”
管家不去看他,心虚的向后退了退。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钟家丢了一个玉扳指,你知道它在哪吗?”
果然是奔着玉扳指来的,可他为什么要这样问,难道他们和姨太太不是一伙的?还是说他们已经发现了偷到的玉扳指是假的了?
“我怎么会知道,又不是我偷的。”
听他这样说,管家急道:“他一定知道!他总是和姓钟那小子形影不离,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听说你和祁九是那种关系。”黑衣人戴着面具,闷闷的声音从面具里传出。
薛淳歪头,“是啊,祁将军本人很仰慕我,我也仰慕他,所以你们还是快点把我放了吧。”
“那,你和姓钟那小子是什么关系?我听说你们晚上睡同一间屋子。”
“你怀疑我和小钟老板是断袖?想多了,我只衷心于祁九,祁九与钟家老爷子是故交,我只是帮他照看孩子,钟家最近闹鬼,小钟老板怕的睡不着。”
“沈先生,还和他废什么话,砍掉他一根手指送去钟家,叫小钟老板拿着真的玉扳指来赎人!”
沈,这人难道是沈无?
他们果然发现了玉扳指是假的。
“别啊,虽然我不知道那个玉扳指到底有多值钱,但是报纸上可是说了,玉扳指是钟家传家之宝,他怎么可能为了我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们。”
见他们不为所动,薛淳又道:“你们就放了我吧,或者你们与其抓我,还不如把小钟老板抓来,小孩子胆小,你吓唬吓唬他,没准他什么都招了。”
薛淳之所以这么说,是料定了他们没办法抓到钟须有,一来,钟家作为这里数一数二的大户,家主被抓是会上新闻的,这样他们的身份很有可能会暴露。
二来,钟家财力不容小觑,硬碰硬的话,谁输谁赢难以分辨。
对方似乎料定了薛淳什么都不会说,“你今天去了城隍庙。”姓沈的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发现了什么?”
薛淳正要狡辩,黑衣人朝着角落里招了招手,紧接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那个“小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