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林书锦和仪思照回到教室,他们刚在后排坐下,上课铃声便立刻响起。
这节水课林书锦不感兴趣,于是他打开电脑继续做之前的事,但他才静下心来安静几分钟,坐在他身边的人又开始捣乱。
起初仪思照想凑在他的耳边说话,却被他毫不留情躲开,对方不甘心,从本子上撕下一页薄纸,在纸上迅速落下几笔,旋即推至他的手边。林书锦垂眸扫视几眼,上面俨然写道:“理理我,我现在很无聊。”
林书锦眉头微皱,不冷不淡地瞥仪思照两眼,然后把眼前的纸揉皱放在旁边,再度回正身子,把目光投入电脑屏幕中。
仪思照见林书锦没有理会自己,也丝毫不气馁,他重新撕下薄纸,拿起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许久,攒成纸团扔进对方臂弯。
林书锦终于恼怒,他当即把手边的纸团撕成碎渣,同时不耐地盯着仪思照,“你到底想干什么,无聊就玩自己的手机。”
经过他的这番话,仪思照收敛笑容彻底消停下来,他小心翼翼趴在桌子上,背对着林书锦,也不知是在休憩,还是发愣,反正之后他再也没有开口发出半点声音。
半小时后,临近下课,林书锦发现仪思照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心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塞住般,眸光闪烁几瞬,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触碰对方。
下一刻,仪思照忽然蹭起来,举起手里写满字和符号的纸放在林书锦眼前,他指着上面的字说:“我用不同的选择方法确定了我们待会要吃的晚饭,黄焖鸡怎么样?”
林书锦的负罪感立刻烟消云散,他收回手,沉声回应道:“下课我要回家。”
“那好吧,我们下回再吃。”仪思照盯着他写满菜单的纸轻声道,“然后我们吃完黄焖鸡,就去买麻薯,麻薯要去西街的商场后面买,梵西瑞附近什么都没有,什么奶茶炸鸡店都被明令禁止,上头的那帮人真没意思,他们不觉得西餐法餐吃不饱么?”
林书锦没有回应仪思照的话,彼时下课铃声响起,他想趁课间的十分钟走出教室透透气,却不料仪思照像狗皮膏药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你要去哪?”
“出去吹吹风。”林书锦淡淡道。
他们驻足于露台边缘,林书锦双手撑在栏杆上,眼神游离望向天外,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些什么,也许单纯想放松。
后面赶来的仪思照轻拍他的肩膀,然后顺势将背抵在栏杆边,他如炬的目光始终追随于林书锦的侧脸,他先是看几瞬,之后又问:“我们要不聊点什么,比如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么?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我说过,我不需要朋友。”林书锦的声音很轻,仿佛要被风吹得四分五散,他不紧不慢转头,与仪思照四目相对,对方的眸光有些黯淡,“问题我倒是有一个。”
仪思照埋怨般地皱起眉头,嘴角微微鼓起,但他还是说:“你问,我知无不言。”
林书锦垂下头,过往的痛苦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你之前为什么要去酒吧?”
仪思照听到他的问题,怔愣几秒,旋即不自然地开口道:“那天晚上啊……”
“…我该怎么跟你说起呢?那也不是因为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我和我爸大吵一架,然后我气得脑子发昏,一怒之下就跑去酒吧喝闷酒,那时候我也没想到,最后来酒吧接我回去的人是你,所以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你我也是几面之缘,我还让你感到那么不舒服,幸好你没有把我扔在大街上。”
林书锦不自觉攥紧手里的栏杆,但他终归什么也没说,而是静静听对方讲。
“算了,反正我是把你当朋友,我现在就把原因都告诉你……其实有时候我也挺庆幸自己的乐观,否则我不知道该怎么走到今天,仪镜明是我的弟弟,但我也只不过比他先出来几秒钟,他比我晚出来几秒,但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唯一能赢过他的事。”
“他事事都比我优秀,人际关系也比我处理得好,所以他得到家族的恩宠理所当然的比我多,但那天晚上我实在受不了,明明是件很小,甚至微不足道的事,偏偏他们都向着仪镜明,叫我谦让,有那么几瞬,好像我从小到大的委屈都在刹那决堤,然后我就摔门跑了出去,他们给我打电话,我就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林书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他望着对方闪着泪光的眼,悄悄道:“你不要哭,眼泪,会让心发霉,阳光晒不透的。”
仪思照顿时泪流满面,他可怜巴巴地看向林书锦,“我想抱你,一会就好。”
“不行。”他几乎毫不犹豫道。
“你怎么这样,我都哭了,你作为我的朋友,难道不应该给我安慰的拥抱么?”
林书锦被仪思照吵的脑仁疼,但他刚想说些什么,不曾想右侧忽然响起一道淡漠的声音,“宁愿找他抱,怎么也不找我?”
他和仪思照纷纷循声望去,却发现立在不远处的人是仪镜明,对方双手环臂,静静靠在那,似乎已经在原地等待已久。
仪思照见状,吓得嘴角直抽抽,他支支吾吾地问:“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仪镜明直起身,朝他们踱步而来,“从那天晚上,你究竟为什么去酒吧开始。”
“仪思照,你这么没出息,遇到点事就哭哭啼啼,难怪爸妈不向着你。”仪镜明字字珠玑,气得仪思照的眼泪,像不值钱的水流哗哗落下,“你说的没错,从小到大我是比你厉害,他们给我的东西也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