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五……”

“目标自旋速度每秒零点三度。引力锚锁定窗口，每次只有零点八秒。”

“四、三、二……”

“展开。”

屏幕上，SN-G的图标旁边出现了一个展开的符号，像一朵金属花在虚空中绽放。

引力锚，四个超导线圈同时激活，产生一个定向引力场，朝阿波菲斯笼罩过去。

时蔚蓝屏住了呼吸。

锁定过程在屏幕上以慢动作显示。引力场的等势面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朝那颗旋转的不规则岩石体罩下。

阿波菲斯在自转，引力锚在调整角度，两者像两个舞者在太空中寻找同步的节奏。

“第一次锁定尝试。”王立说，“失败。目标自旋偏移。”

“调整相位。”苏星河说。

“第二次，失败。”

“再调。”

“第三次……”

王立停顿一秒。

“锁定确认！引力锚已成功附着！”

控制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但时蔚蓝没有放松，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阿波菲斯的自旋速度。”她说，“它在变。”

“什么？”

“从每秒零点三度增加到每秒零点三五度，它在加速。”

王立快速检查数据：“确认。自旋加速。原因不明。”

“SN-G的牵引力呢？”

“正常输出。”小刘说，“但目标轨道偏移……没有按照预定模型变化。”

时蔚蓝快速调出轨道对比图。

红色是预定轨道，蓝色是实际轨道。两条线正在分离。

时蔚蓝：“它在抵抗。”

阿波菲斯确实在抵抗。引力锚锁定之后，它的自旋速度不降反升，轨道偏移方向也不符合被动天体的预测模型。

它像一条被鱼钩勾住的鱼，不是顺着拉力游，而是在拼命甩动，试图挣脱。

“轨道偏离扩大。”王立的声音开始发抖，“SN-G的超导线圈温度上升到百分之一百一十二，超出设计极限。”

“减小牵引力。”苏星河说。

“减小的话它会挣脱！”

“不减的话线圈会烧毁！”苏星河的声音第一次提高了，“百分之五十功率！立刻！”

小刘的手指在面板上飞舞。SN-G的功率输出下降，引力场的强度减弱。

但阿波菲斯的自旋速度仍在增加。

“零点四度每秒。”时蔚蓝报出数字，“它在利用我们的引力场。”

“什么意思？”王立问。

“意思是，”时蔚蓝转过头看他，脸色苍白，“它不是被动地被牵引。它在主动调整姿态，把SN-G的引力转化为自己的角动量。它在……借力。”

控制室瞬间安静。

阿波菲斯不是一颗小行星。

它里面有东西，那个东西正在操控岩石体的运动。而他们在试图用数根拴住它的线牵引它，就像试图去牵引一头刚醒来的野兽。

“全线圈功率提升。”苏星河说，“百分之八十。”

“温度会到百分之一百二十……”

“照做。”

SN-G的引力场骤然增强。

屏幕上，阿波菲斯的图标周围出现了一圈扭曲的光晕，那是超导引力场在可见光波段产生的微弱折射。

阿波菲斯的自旋速度终于开始下降。

“有效！”王立喊道。

“轨道偏移呢？”

“正在修正。实际轨道向预定轨道靠拢。”

时蔚蓝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阿波菲斯的自旋在减速，SN-G的引力锚在一点点夺回控制权。

“超导线圈温度百分之一百一十五。”小刘的声音紧绷，“还在上升。”

“再坚持两分钟。”苏星河说，“只要两分钟，轨道就能稳定。”

时蔚蓝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图标。SN-G和阿波菲斯，一个是人造的机器，一个是未知的存在，在太空中角力。

她想起夏娅不久之前发来的警告：

【不要惊醒沉睡者。】

太晚了，沉睡者已经醒了。

“百分之一百一十八。”小刘说。

“一分钟。”苏星河说。

时蔚蓝的手指按在脖子下的吊坠上。它在发热，温度稳定地升高。

量子链路没有打开，但她能感觉到它和更深层的东西之间存在着连接。

“百分之一百二十，极限值。”

“三十秒。”苏星河说。

时蔚蓝看着轨道数据。

预定轨道和实际轨道之间的差距在缩小，但还不够。还差最后一点点。

“二十秒。”

“线圈开始报警。”小刘说。

“十秒。”

“温度一百二十二！”

“五秒、四秒、三秒、二秒……”

屏幕上，阿波菲斯的图标突然闪烁了一下。

倏地，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它表面迸发出来。

不是爆炸，是崩塌。

阿波菲斯的表面像一层脆弱的蛋壳，从赤道位置开始裂解。巨大的岩石板块向外翻卷，碎片像喷泉一样朝太空喷射。

SN-G的引力锚瞬间失去了附着点，引力场在真空中空转。

“啊！结构崩塌！”王立的尖叫撕破了控制室的空气，“它在解体！”

时蔚蓝盯着屏幕，瞳孔骤缩。

阿波菲斯裂开了。岩石外壳像花瓣一样朝四周展开，露出内部那个巨大的空腔。

而在空腔的正中央，有一个黑色的，完美的十二面体，正在缓缓旋转。

它不是岩石，也不像金属。

它的每一个面都平整得违背自然，表面不反射任何光线，像一个小小的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子。

阿波菲斯不是一颗小行星。

它有一个壳。

现在，壳碎了，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