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黄牙男和耳钉男都愣住了。
简韵岚没有丝毫停顿,她知道,一旦示弱,等待她的将是更可怕的境地。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狼,顺手抄起地上一个半碎的玻璃瓶子,用尖锐的断裂处指向剩下的两人,眼神凶狠得吓人,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来啊!再碰我一下试试!看老子不捅死你们!”
她那不要命的架势和手中闪着寒光的碎玻璃,竟然真的震慑住了那两个混混,他们看着领头大哥血流满面的惨状,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疯狂,仿佛随时会拼命的少女,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妈的……疯子……”黄牙男啐了一口。
“走走走……晦气!”耳钉男搀扶着还在哀嚎的老大,三人骂骂咧咧却又带着点仓皇地迅速退出了小巷。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简韵岚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靠着肮脏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握着碎玻璃瓶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刚才的勇敢和凶狠仿佛是透支了所有力气换来的,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没有掉下来。
画面并未在此结束,而是快速闪回,如同蒙太奇般切换,勾勒出她之后数年挣扎求生的荆棘之路:她在餐馆后厨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盘,双手被泡得发白起皱;她穿着廉价的促销服,在商场里对着形形色色的顾客强颜欢笑;她在深夜的街头,与试图抢她辛苦赚来微薄薪水的混混扭打在一起,脸上挂了彩,眼神却依旧凶狠。
她住过桥洞,睡过公园长椅,在寒冷的冬夜裹着捡来的破棉被瑟瑟发抖。她一点点学会如何分辨危险,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和狠劲保护自己,如何在社会的夹缝中艰难地挣一口饭吃……
画面最后,定格在她稍大一些时,眼神已经褪去了部分青涩,变得冷静、锐利,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漠然,她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背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株在水泥裂缝中顽强生长的野草。
镜面里的影像结束,灰雾重新合拢,巨大的镜面恢复模糊。
这段记忆,没有苏婉那种涉及人命的沉重罪孽,却充满了现实的残酷和生存的艰难,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少女在绝境中被迫催生出带着血性的顽强。
空间内再次陷入寂静,但与之前针对苏婉的鄙夷和厌恶不同,这次的气氛复杂了许多。
陆书炀看着镜中那个瘦弱却凶狠的少女,看着她之后数年挣扎求生的片段,嘴唇动了动,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他想起自己衣食无忧、恣意妄为的少爷生活,再对比简韵岚的过往,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和保护欲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简韵岚,目光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和……敬意。
靳司宸的眼神也缓和了些许,他看得出,简韵岚的“恐惧”或许并非来自那段被骚扰的经历本身,而是来自那段经历所代表的、毫无保障、随时可能被践踏的底层生存状态。
这是一种对命运无常和对自身弱小的深刻烙印,他能理解这种源于生存本能的不安全感,比起苏婉的自作自受,简韵岚的过去更让人心生感慨。
裴妄之收起了那副看戏的嘲讽表情,难得地显得有些沉默。
他盯着那面已经恢复模糊的镜子,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厌恶虚伪和软弱,但简韵岚展现出的是一种赤裸裸,不带任何粉饰的生存挣扎和反抗。
这种真实甚至带着点残酷的美感,反而让他讨厌不起来,他甚至觉得,如果当时他在场,可能会忍不住把那几个混混也给揍得鼻青脸肿。
而处于目光焦点中心的简韵岚本人,在看完那段被强行翻出的过往后,脸上却没有任何崩溃或激动的神色。
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仿佛在回忆那狠狠一撞的手感,然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啧,这破镜子翻旧账倒是挺在行,不过……角度选得一般,都没放全老娘后来是怎么找到那黄牙,把他堵在厕所里揍得他亲妈都不认识的。”
她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痞气,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
然而,细心如靳司宸,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那一丝极其隐晦的冰冷,那段记忆,无论过去多久,无论她表现得多么不在意,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刺。
陆书炀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岚姐……你……”
“我什么我?”简韵岚转头看他,还是那副御姐的飒爽模样,甚至还带着点戏谑,“怎么?陆小少爷没见过人打架?还是觉得姐姐我以前太凶残,吓到你了?”
“没有!绝对没有!”陆书炀连忙摆手,眼神认真,“我是觉得……你太厉害了,真的!”他这话发自内心。
在他看来,能在那种环境下挣扎出来,并且成长得如此强大耀眼,简韵岚比他认识的那些所谓名媛闺秀,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简韵岚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钦佩和那丝藏不住的心疼,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根似乎有点泛红,语气却依旧强硬:“少拍马屁!留着力气应付接下来的麻烦吧!”
窥探的目光似乎并未散去,镜窟的考验,显然还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