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看起来人高马大，衣服借来应应急，虽然肯定不合身，但总比裹着浴巾强，来到靳司宸的房间门口，房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靳司宸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整洁冷硬，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裴妄之径直走向衣帽间，打开衣柜——然后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清一色的深色系。

左边挂着一排不同款式但风格统一的战术作战服和训练服；右边则是各种深色系和浅色系的衬衫、长裤、休闲外套。

款式简洁到近乎单调，颜色沉闷得让人压抑，而且，随手拿起一件衬衫比划一下，肩宽和衣长都明显大了一圈，根本没法穿。

“啧，死人脸，品味真差，活得跟个苦行僧似的。”裴妄之嫌弃地撇撇嘴，把衣服扔了回去：让我穿这种衣服，我宁愿继续裹浴巾，可是浴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浴巾下摆只到大腿中部，上半身更是完全露出，苍白的皮肤因为刚洗完澡泛着淡淡的粉色，锁骨处的十字架纹身和几处尚未完全消退的旧伤疤清晰可见。

这样子要是被那个死人脸或者其他人看到……裴妄之耳根一热，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烦躁地抓了抓湿发，忽然灵机一动，对着空气小声喊道：“喂！混沌汤圆！归墟！”

暗银色的光球无声无息地浮现。

【有何指令？】平静的电子音响起。

“我没衣服穿，去我‘家’，帮我拿几套衣服过来。”裴妄之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系统不提供衣物配送服务，收集者可自行拿取原有衣物或使用积分在兑换列表购买。】归墟一板一眼地回答。

裴妄之眯起眼睛，带着威胁的意味：“不帮？信不信我下次进副本，专门找机会给你捣乱？比如……试着用我的新异能‘解析’一下你的核心代码？”

光球表面的混沌流转似乎凝滞了一瞬。

如果是别的收集者说这种话，它只会当是无效威胁，但眼前这个裴妄之……以他那疯批的性格和对代码的天赋，说不定真能干出点什么来，哪怕成功率极低，也足够让归墟头疼。

【……】系统沉默了大约三秒，就在裴妄之以为它要强硬拒绝时，它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平稳的电子音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无奈的波动。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说完，光球消失。

几秒钟后，伴随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出现在了靳司宸的床上——正是裴妄之习惯穿的风格，卫衣、阔腿裤、还有一些贴身衣物，尺码完全正确。

裴妄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混沌汤圆……今天这么好说话？而且刚才那语气，怎么感觉……有点像某个死人脸无奈纵容他时的调调？

他甩甩头，把这荒谬的念头抛开，拿起自己的衣服迅速换上，熟悉的布料包裹住身体，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折腾完这一切，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懒得再上楼，晃晃悠悠地走到一楼客厅，把自己摔进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靳司宸收拾好房间，又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家居服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沙发上沉睡之人的轮廓。

裴妄之侧躺着，蜷缩在沙发里，狼尾有些凌乱地铺散在靠垫上，略微有几缕蓝色挑染的发丝搭在锁骨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刺和疯狂的脸，在睡梦中显得异常安静柔和，甚至有些脆弱，他穿着自己的黑色卫衣，衬得裸露的脖颈和锁骨更加白皙。

靳司宸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指尖有些发痒，想碰碰他那看起来柔软的脸颊，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不能吵醒他。

看着裴妄之熟睡的模样，靳司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冷硬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端详着这张睡颜：这家伙，也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收起所有的尖刺。

看着他这样蜷在沙发上，靳司宸微微蹙眉。虽然沙发宽敞，但终究不如床舒服。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一只手穿过裴妄之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用一个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般的公主抱，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裴妄之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无意识地蹙了蹙眉，脑袋往靳司宸温热的胸膛里蹭了蹭，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脑袋搭在他的颈侧，发出一声细微得如同小猫般的咕哝声，又沉沉睡去。

靳司宸身体微微一僵，感受着怀中人依赖的小动作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冷硬的心房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开了一条缝隙，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弥漫开来。

他感受到颈侧传来的温热呼吸和那细微的摩擦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抱着怀中轻得有些过分的身体，稳步走上二楼，径直走向自己卧室旁边那间他刚刚特意收拾出来的次卧。

轻轻将人放在铺着深灰色床单的大床上，拉过被子，仔细地替他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又凝视了片刻裴妄之安静的睡颜，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夜色深沉，别墅里一片宁静。

有人野心勃勃，有人暗生情愫，有人疲惫酣睡，五天的休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