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在水中的白发直入眼帘,又似曾相识,燕暖冬瞳孔收缩,一段锥心刺目的记忆随着愉可期的话涌入脑海中,受到强烈刺激的她尖叫着反抗,奋力挣脱愉可期的桎梏。
“你够了!别再说了!为什么非要逼我!”
她疯魔般推开愉可期,红着眼冲着她嘶吼:“他没死!!!”
这几声嘶喊用尽了她大半力气,她向后踉跄几步,绷紧眉头,压制泪意向愉可期解释。
“当初我跟玄命说好了,只要我交出寒魂血莲,他就会给李碎琼一个安富尊荣、顺遂无忧的始终,白鹤也说了,忠君者要远多于忠民者,所以无论如何,李碎琼都不会被自己的百姓乱刀砍死,这不是他的结局!”
“可玄命也没让你们相遇!”愉可期也随之吼出了声,似乎想把燕暖冬从幻想中叫醒。
这一吼,燕暖冬半晌没有说话,怔愕地愣在原地,就连泪水也停在眼中,落不下来。
是啊,当初她为什么没有听玄命的安排,本来她与李碎琼是不用相遇的,若不是她任性,偏要去焱城,否则她怎么可能会与他偶遇。
而李碎琼本可以好好过完没有她的一生,不会再因为她的救赎而爱上她,所以,归根结底,是她害死的李碎琼?
愉可期似是看穿了燕暖冬的心思,语气软了下来,双手搭在她肩膀上,试图安抚她:“但这不是你的错,这都是李碎琼自己的选择,他害死了那么多人,玄命容不下他,世人也容不下他,你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他死了的事实,等习惯了就好了,我陪你重新开始。”
这些话,燕暖冬反应半晌,她双眸空洞,似是自然自语:“等习惯了就好了。”
愉可期点头:“对,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
“世人容不下他,玄命也容不下他。”
“对,死亡就是他的宿命。”
“不,不对。”
说着,燕暖冬回过神,突然崩溃地看向愉可期,不停摇首:“这不对,可期,你忘了吗?世人容不下的人是我,玄命容不下的也是我,他们都想让我死,不管我做什么,我的设定最终都是要为世人牺牲,李碎琼他没办法才做那些事的。”
她曾说她只想好好活着,只想做个普通人,只有李碎琼听进去了,也只有他拼了命的想让她活,可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李碎琼了。
“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个世界了。”
她双手死死抓住愉可期,满眼期待,却无半点光芒:“可期,我想回家了,你送我回家吧,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只要她逃离这里,她就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而李碎琼,只是她做的一场梦,没有人会对梦里的人念念不忘,梦醒了,一切自然就会结束了。
闻言,愉可期眼神也变得暗淡无光,她垂下眼眸,轻声反问:“回家吗?我该怎么送你回家?”
燕暖冬本想脱口而出‘通灵石’,然而想起什么,她默默松开了愉可期,似乎松开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两人许久都没再说话,最终还是愉可期开的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语落,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步子,微微侧首看向燕暖冬这边。
“对了,小包子还在浮云坞,你若是想它,我可以把它接过来。”
燕暖冬轻轻摇了摇头,朝着愉可期的背影露出一抹浅笑,开玩笑道:“别了吧,如今我这副模样,还是别让它看见为好。”
愉可期看着她脸上的笑,最终认同地点首,没再说话,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她走后,燕暖冬回过头,看着眼前的湖水,静默许久。
许多年前,她经常在这水里抓鱼,每次都笑得格外开心,李碎琼那时还很小,就站在她现在的位置。
她又缓缓巡视四周,每一处都有她与李碎琼在一起嬉笑的痕迹。
那时候多好啊,烦恼好像永远都追不上她。
不像现在,这么难过,难过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是不是远离他存在过的痕迹就好了?
对,这样就不会再想起他,也就不会再痛苦了。
于是她转身离开了木屋,去寻找李碎琼没有存在过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并不难找,几天后,燕暖冬立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寻觅四周,这里的确没有李碎琼的痕迹。
可她心中的痛苦并没有因此褪去,反而使她惘然,就好像远离了全世界,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明明从前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从不会这样迷惘。
燕暖冬认命地叹了口气,继续漫无目的地走,从春走到冬,走到身形日渐消瘦,走到她发现,她一直将李碎琼带在心里,去哪里都没有用。
不知不觉中,她又来到了李碎琼曾存在过的地方,刺骨的风胡乱地吹着她苍白的脸和头发。
她似乎没有知觉,迈步往透彻凉的湖水中走,将手伸向倒映在水中央的那几个字。
本平静如死水的脸,悄然勾勒出一抹微笑。
找到你了,李碎琼。
她逐渐沉入湖底,看着水面上的云,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
没有李碎琼的梦,真的好难醒啊。
不过没关系,她做到了共白头,如今她长眠于此,也算永不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