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这个红色铁门上挂的门牌号之后季朝玫的心就紧缩着，跟着江见月进门之后，发现黑狗立起来有半人高，她啪一声把铁门栓上又把他吓了一跳。

但是江见月习以为常的样子，他就不好一惊一乍的，土狗凶凶的，主人许可他入院之后，还是叫，围着他脚边转圈儿叫。

院子里种了一棵树，挂了很多黄色的小果子，什么树他也不知道，他没见过，江见月也没有要给他介绍的意思。

进了屋季朝玫快速扫了一眼只有“拮据”两个字的装修风格，浑身上下都更不自在了。

江见月给他拿了一张红色塑料凳，擦了灰就让他坐，季朝玫现在不太能处理摄入的信息，木偶一样听她的指挥坐下。

一坐定就正对上三张灰白色的照片，差点吓死。季朝玫偏移了目光，不敢再看。

目光所及之处，很多灰，还有一条狗现在靠着江见月的腿对他哈气，季朝玫不是很舒适。

江见月想着椅子的事，木椅子用了十来年了，买的时候适配的是江爱英和吕珍的身高，她现在坐着是有点别扭的，不过习惯了而已。

给客人坐是不太好。

“喝吧。”江见月给季朝玫拿了瓶水，想了想又说：“你对这个牌子的水过敏吗？过敏就别喝了。”

因为奶奶和婆婆教她的待客之道是从一杯水开始，江见月一开头就遇阻，只想把这个难招待的客人送走：“啧，要不你还是现在打车去酒店吧，还来得及。”

她也没有别的水了。

“不！我不去！”

江见月被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不去就不去，但是先说好你过敏我可不管。”她的小电驴还在充电，这么大风估计救护车也很难过来。

如果这种台风天要送一个人去医院，江见月很怀疑自己没有这个良心。

“姐姐，你的家人呢？”江见月给的地址和他瞟到的身份证地址完全一致，季朝玫不太能接受，江见月的家人在她旅游的时候为什么不打扫家里？

他捏着水瓶子，坐在红色塑料椅上，脊背打直了看着江见月，眼角发红。

季朝玫真的很奇怪，江见月走到八仙桌旁边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你不是看见了吗？奶奶、江婆婆、和我的朋友。”

“那个用古汉语背《郑伯克段于鄢》的人呢？”季朝玫的眼睛很红，盯着江见月的反应。

他不知道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恨不得她说那是她老公很快就下班回来了她们过得很幸福让他快点走不要让她老公误会。

或者男朋友也行，女朋友也行，是个活人就行。

小笨狗已经不对着他哈气了，现在趴在他和江见月之间摇尾巴，盯着他。

“你哭什么？空气过敏？？？”江见月擦了一遍桌面还是没干净，她投洗了一遍抹布，再擦一遍，扶着离她最近的那张年轻面孔：“这儿，你应该叫她学姐吧。”

八仙桌面擦两遍就算干净了，江见月做家务的耐心到此为止，桌腿是不可能擦的，季朝玫没有尊贵到那个级别。

风越来越大，吹得铁门哐哐响，黄皮树的枝条被刮往一边又弹回来。江见月不以为意，把抹布丢进脏水桶提去厕所倒了。

她家的格局是很常见的自建房格局，为了尽可能地利用空间，厕所建在楼梯下面，很逼仄的一小块地方。厨房和客厅共用一堵墙，都在这块因为修楼梯没法做成卧室的区域。

还没哭完的季朝玫下意识站起来跟着她，然后在厕所门口站着问弯腰倒水的江见月：“为什么突然回来？”

江见月把水倒了，又洗抹布，水流声让她的声音变得模糊：“狗今天早上不见了，我回来找。”

“为什么不叫我一起？两个人找更快。”季朝玫才178cm，不算强壮的体格，但是把厕所门挡得很彻底。

江见月洗完抹布接好了水又低着头提着它们出来：“我一个人就行。”她独来独往惯了，并不习惯遇到难题立刻求助朋友或者谁。

季朝玫让了一下，还是跟在她后面走，也不说话了。

他跟来跟去问东问西的行径真的惹人烦，江见月走到客厅把桶放下就指着沙发说：“干点活儿啊，把它擦干净，花纹缝儿都擦干净。”

吕珍和江爱英捡的这个沙发花纹有点繁复，不过年江见月都不会擦花纹缝；她们去世之后，江见月过年擦不擦得看她心情。

江见月放下桶就拿剪刀去院子里剪了两把黄皮。今年她没怎么施肥，挂果倒是不错，但是味道就不敢说了。

她一点都不想尝试，但还是待客之道，得放点水果。江见月进客厅就把门关上了，风真的大，冲洗了一下就把果子放冰箱，然后砍她刚买的鸭子。

她刚抬脚要出门，分霓就趴不住了，跟着她一路走来走去，直到江见月站定在砧板旁边砍鸭子，她就在楼梯间趴着，剧烈地摇晃她的尾巴。

她刚把鸭胸肉剜出来，季朝玫就在客厅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嚎叫，非常嘶哑难听。

江见月叹了口气，拿着刀走出去：“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