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绿公寓的晨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透过薄纱窗帘筛进卧室，在浅灰色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陆婉如蜷缩在被子里，眉头微微蹙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身旁的柳清欢早已醒了，指尖轻轻落在她的手腕上，感受着她略快的脉搏，眼底满是心疼。

“又不舒服了？”柳清欢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她。昨晚陆婉如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腹胀得厉害，翻来覆去难以安寝，她就坐在床边，给她揉了半宿的肚子，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稍作歇息。

陆婉如缓缓睁开眼，眼眶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有点胀，还有点恶心。”她抬手想撑着坐起来，刚一动，腹部的坠痛感又明显了几分，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今天是开始促排的第五天。三天前从医院回来，陈医生给她们制定了详细的促排方案，开了促排针和配套的药物，还特意教了柳清欢如何自行注射——考虑到陆婉如怕疼，也为了方便，陈医生建议前半段可以在家打针，后期再去医院监测卵泡发育。

柳清欢扶着她慢慢坐起身，在她背后垫了个柔软的靠枕，又递过一杯温凉的蜂蜜水：“先喝点水缓缓，陈医生说轻微腹胀是正常反应，要是太难受，我们就去医院看看。”

陆婉如小口啜饮着蜂蜜水，甜润的滋味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却压不住腹部的坠胀感。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心里有些发怵：“姐，会不会是我体质不适合啊？才第五天就这么难受，后面会不会更严重？”

“别胡思乱想。”柳清欢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坚定，“陈医生早就说过，每个人的反应不一样，你只是比较敏感。我们按医嘱来，有我陪着你，难受了就告诉我，别硬扛。”

她起身走进厨房，很快端来一碗熬得软烂的小米粥，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得极细的咸菜。“按妈食谱上的法子煮的，小米熬了快两个小时，好消化。”柳清欢把碗递到她手里，“多少吃点，不然身体扛不住。”

陆婉如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小米的清香混着蛋香在舌尖散开，确实比昨天的白粥顺口多了。只是吃了没几口，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猛地放下碗，捂住嘴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起来。

柳清欢紧随其后，手里拿着纸巾和温水，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里满是焦灼：“怎么样？是不是粥太腻了？早知道就不卧蛋了。”

陆婉如漱了漱口，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眼眶红红的：“不是粥的问题，就是突然觉得恶心。”她靠在柳清欢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姐，我有点怕，万一一直这样，取卵的时候会不会更疼？”

柳清欢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知道促排会辛苦，却没想到才刚开始，婉如就要承受这些。“不怕，不怕。”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要是太辛苦，我们就不做了，没关系的。有没有孩子不重要，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不行。”陆婉如立刻摇头，攥着她衣角的手用力收紧，“我想要宝宝，想要和你一起的小家。这点辛苦不算什么，我能坚持。”她抬起头，眼里满是倔强，“只是刚才一下子没忍住，现在好多了，我们回去把粥吃完吧，不能浪费你一番心意。”

柳清欢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又疼又暖。这个一向温柔敏感的小姑娘，为了她们的未来，硬是逼着自己变得坚强。她点点头，扶着她慢慢走回卧室，耐心地等着她一口一口把粥吃完，又按照医嘱，看着她服下今天的药物。

上午十点，是约定打针的时间。柳清欢从医药箱里拿出促排针和消毒用品，指尖微微有些发颤。虽然陈医生已经手把手教过她好几次，也在自己胳膊上练过针，但真要往婉如身上扎，她还是忍不住紧张——怕角度不对，怕力度太重，怕她疼。

“姐，别紧张，我不怕疼。”陆婉如坐在沙发上，挽起左边的袖子，露出纤细的胳膊，皮肤白皙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她看着柳清欢紧绷的侧脸，主动笑着安慰，“你就按照陈医生教的来，轻轻一下就好，我能忍住。”

柳清欢深吸一口气，用酒精棉片仔细擦拭着她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陆婉如瑟缩了一下。“忍忍，马上就好。”柳清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捏起针管，找准位置，快速而轻柔地将针头扎进皮下，缓缓推注药液。

药液推完的瞬间，陆婉如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小的哼唧了一声。柳清欢立刻拔出针头，用棉签用力按压着针眼，指尖能感受到她皮肤下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疼吗？”她急切地问，眼里满是担忧。

“有一点点，像被蚊子咬了一口。”陆婉如摇摇头，看着胳膊上渐渐浮现的小红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技术比我好，上次我自己练针，还扎偏了，疼了好一会儿。”

柳清欢却笑不出来，她看着那处小红点，又想起昨晚她腹胀难眠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都是我不好，让你遭这份罪。”她拿起热毛巾，轻轻敷在针眼处，“陈医生说热敷能减轻淤青，以后每次打完针都敷一会儿。”

陆婉如靠在她肩上，感受着毛巾的温热和她指尖的温柔，心里的委屈和害怕渐渐消散。“不怪你，是我自己愿意的。”她轻声说，“等我们有了宝宝，回头想想现在的辛苦，肯定都觉得值得。”

促排的日子一天天推进，陆婉如的反应也越来越明显。起初只是轻微的腹胀恶心，到了第八天，疼痛变得频繁起来，有时疼得她直冒冷汗，连走路都要扶着墙。食欲也差了很多，柳清欢按照母亲的食谱，变着花样给她做清淡的饭菜——小米粥、蔬菜粥、清蒸鱼、水煮蛋，每一样都熬得软烂，可她常常吃不了几口就反胃。

为了让她多吃点，柳清欢特意翻出母亲食谱里的“养胃小粥”做法，用山药、芡实、小米一起慢炖，炖到山药和芡实都化开，变成黏黏的粥底，再撒上一点点白糖提味。“妈以前说，这个粥养胃，吃着不腻。”柳清欢把粥端到她面前，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她嘴边，“尝尝看，是不是比之前的好喝？”

陆婉如张嘴吃下，绵密的口感带着淡淡的甜香，确实比单纯的小米粥更顺口。她点了点头，主动接过勺子，慢慢喝了起来。柳清欢坐在旁边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只要她能多吃一口，就多一分坚持下去的底气。

晚上，陆婉如疼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折腾。柳清欢干脆起身，坐在床边给她揉肚子，力道轻柔而均匀，从胃部慢慢揉到小腹，一遍又一遍。“这样舒服点吗？”她低头问，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能感受到她呼吸里的温热气息。

“嗯，好多了。”陆婉如闭上眼睛，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和均匀的力道，腹部的疼痛感渐渐缓解了些。她能闻到柳清欢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房间里淡淡的薄荷香，让人心安。“姐，你困吗？要是累了，就躺着歇会儿，我自己揉揉就行。”

“不困。”柳清欢摇摇头，继续给她揉着肚子，“我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睡。”她知道，这个时候，她的陪伴就是婉如最大的安慰。她一边揉着，一边轻声给她讲着白天看到的设计案例，讲林薇发来的趣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不知过了多久，陆婉如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终于沉沉睡去。柳清欢停下动作，却没敢离开，只是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看着她的睡颜。她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承受着不适，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柳清欢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的泪痕，指尖划过她胳膊上深浅不一的淤青——那是这些天打针留下的痕迹，每一块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她心上。

她悄悄起身，走到客厅，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微信：“婉如促排反应有点大，腹胀恶心，晚上也睡不好，有没有什么缓解的办法？”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林薇就回了电话，语气带着担忧：“我堂姐促排的时候也这样，你试试用热水袋给她敷肚子，别太烫，温温的就行。还有，饮食一定要清淡，别吃产气的食物，比如豆类、洋葱这些。对了，我明天给你们送点益生菌过去，能帮助消化，缓解腹胀。”

“好，谢谢你，林薇。”柳清欢轻声说，把林薇说的方法一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跟我客气什么。”林薇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清欢，你也别太熬着，你要是垮了，谁照顾婉如？白天趁她休息的时候，你也赶紧补补觉，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柳清欢走进厨房，烧了点热水，灌进热水袋里，用毛巾裹了两层，轻轻放在陆婉如的小腹上。温热的触感透过毛巾传递过去，陆婉如在梦里轻轻哼唧了一声，眉头渐渐舒展了些。

柳清欢坐在床边，看着她安稳了些，才靠着床头，闭上眼睛小憩。可刚眯了没多久，就被陆婉如的呻吟声惊醒。她立刻睁开眼，看到陆婉如捂着肚子，脸色苍白，额角的汗把头发都浸湿了。“怎么了？是不是更疼了？”

“嗯，突然疼得厉害。”陆婉如的声音带着哭腔，“姐，我有点撑不住了，要不我们还是放弃吧。”

柳清欢心里一紧，立刻拿起手机，就要给陈医生打电话。“别放弃，我们先问问陈医生，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她拨通陈医生的电话，语气急切地说明了情况。

陈医生的声音依旧温和而专业：“这是促排过程中比较常见的反应，是因为卵泡在发育，卵巢体积增大引起的。你先让她侧卧，轻轻按摩她的腰部，缓解一下牵拉痛。如果疼痛持续不缓解，或者出现发烧、呕吐不止的情况，再立刻来医院。”

柳清欢按照陈医生说的，扶着陆婉如慢慢侧卧，轻轻按摩着她的腰部。“怎么样？好点了吗？”她轻声问，眼里满是焦灼。

陆婉如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她指尖的力道，疼痛确实缓解了一些。“好多了。”她哽咽着说，“姐，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说放弃的，我只是太疼了。”

“傻丫头，没事的。”柳清欢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疼了就说，累了就歇，不用逼自己硬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那天晚上，柳清欢几乎一夜未眠，一直守在婉如身边，时不时给她换热水袋，轻轻按摩，直到天快亮时，婉如的疼痛彻底缓解，沉沉睡去，她才敢稍稍放松。

第二天一早，林薇就送来了益生菌和一箱新鲜的橙子。“橙子富含维生素C，榨成汁喝，既补充营养，又能缓解恶心。”林薇走进客厅，看到陆婉如还在睡觉，压低声音对柳清欢说，“你也别太拼了，我今天没什么事，就在这儿陪着你们，你趁这个时间去补补觉。”

柳清欢摇摇头：“不用，我不困。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