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早觑着自家主子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反应,转而换了话题道:“主子可还记得萧贵仪处罚过一位浣衣局的宫女?”
杨贵仪饮了口茶,随意地问:“怎么了?”
春早笑笑:“奴婢方才瞧见萧贵仪兴冲冲地去了净月台,跟上去瞧了一眼,嚯,主子猜奴婢瞧见了什么?”
“打什么哑迷呢?”杨贵仪对她这种说话方式早就习惯了,波澜不惊地问,“萧贵仪当真去了净月台那地方?”
春早重重点头:“不止如此,萧贵仪还拦下了一群出入净月台的宫女,这会儿,还让人都跪在地上呢!”
杨贵仪顿了顿,平静的神情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若有所思地待饮完一杯茶,她才轻笑一声:“将这件事递到宜寿宫,让钟贵仪知晓。”
春早诧异了一下:“告诉钟贵仪?”
杨贵仪笑着解释:“我想看看这位钟贵仪是什么反应。”
萧贵仪是个没什么脑子的,靠着太妃娘娘和庄妃娘娘的抬举才有了今日。而钟贵仪入宫这段时日,因为两次善举让嫔妃和宫人们议论良久,道她仁善。
她还未亲自接触过钟贵仪,却有预感这位不是什么善茬。
倘若二人对上,可不就有好戏看了吗?
春早也通透,了然笑道:“奴婢明白了。”
宜寿宫东偏殿
消息传来时,青骊不禁纳闷:“主子,杨贵仪这是什么意思?”
钟时清却淡淡道:“大抵是希望我去净月台吧。”
青骊“啊”了一声,有些不解:“可她怎么找到了主子身上?这事儿该禀告定妃娘娘,让定妃娘娘处理呀。”
钟时清瞧她一眼,唇角微弯:“此事瞒不过定妃娘娘,定妃娘娘也迟早会知道的。”
但在此之前,她的确得去一趟。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应该去。
前往净月台的路上,钟时清又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萧贵仪这么蠢笨之人,是怎么在宫里活下来的?
净月台荒废了这么久,宫人们也来来往往那么多回,这样的动静当真瞒得过上头的几位主子吗?
可不论是帝王还是太后、太妃亦或是管理后宫的定妃娘娘,都对此视而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难道不是一种放任和默许的态度吗?
宫人也是人,也有三情六欲,净月台作为荒废之地,却在一定程度上给了宫人某种情绪价值,对上位者来说,这根本无关紧要。
宫人不过是将那儿当成了一处栖息地。
有什么好在意的?
萧贵仪这样兴师动众,宫人们往后定不敢再踏足,私下里,也难免心生怨怼。
这对上位者有什么好处?
宫人的命比主子的贱,却也不代表能随意践踏。
钟时清没有隐瞒自己的踪迹,所以她一有行动,不少宫殿都得了消息。
再一打听,也很快知晓了净月台发生的事。
不过她们大都同杨贵仪一样想看乐子,只叫宫人注意着那边的动静,而未曾动身亲自前去观看。
净月台
“怎么都在这跪着?”
钟时清的声音传来时,可唬了萧贵仪一跳。
待看清了她的面容,萧贵仪才不紧不慢地挑了下眉:“什么风把钟贵仪吹来了?”
钟时清与她位分一样,平级之间见了面互相颔首即可,萧贵仪没动,端着姿态等钟贵仪上前。
钟时清如她所愿站到了她面前,也知礼地冲她颔了颔首:“萧贵仪。”
“嗯,”萧贵仪轻抬下颌,“钟贵仪。”
钟时清对她这个态度似乎有所预料,她神色从容地扫了一圈,语气里透着不解:“听闻今儿是浣衣局宫女们的休沐日,萧贵仪怎么将人都留在了净月台?”
萧贵仪捂着唇,眼波流转间轻笑出声:“钟贵仪这话却是说错了,可不是我将她们留在这,是她们犯了宫规在先,我这就准备去禀明定妃娘娘呢。”
“原是如此,”钟时清也笑了下,好似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正巧,我也打算去雍华宫拜见定妃娘娘,不如萧贵仪与我一起吧。”
萧贵仪眉间的笑意停顿了一刹那,面色也微微一僵。
这会儿她哪里还看不出钟时清就是故意的,她可不信,若无人传消息,钟时清会及时地过来。
这般想着,萧贵仪的眸子也划过一丝冷意,无人看见之处,她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合拢,反复数次后,她才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缓缓道:“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至于这些宫女——”
钟时清视线定定地落在她脸上,神态平和,截断她的后半句话:“今日是她们的休沐日,待禀明了定妃娘娘,她们自有娘娘处置。”
被她打断了话语,萧贵仪的神情凝住,但对上钟时清含笑的双眼时,喉咙里的话终究是不忿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