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的手艺出乎意料地好。
文念安本来是个挑食的主,这次却破天荒地吃完了一整碗饭,还喝了两碗鸡汤。
见他拿起汤勺又要给她盛第三碗,她连忙起身制止,一把抢过汤勺,小声嘟囔:
“你当喂猪呢?一碗接一碗的。”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劲,再看裴叙盯着她笑得肩膀微颤,文念安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急忙改口:
“我、我要减肥。”
裴叙轻轻拍开她握着汤勺的手,啧了一声,“爪子拿开。”
文念安不服气,反拍了回去。
裴叙见她还要争辩,挑眉道:“减什么肥?爬个山就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回去怎么跟文老师交代?”
文念安顿时小脸绯红。
裴叙居然还记得之前在食堂时,文老师打来电话叮嘱她好好吃饭的事。
她低头看着碗里还剩的几粒米饭,小声反驳:“要你管......”
“不管谁管?”
裴叙自然地接话。
手机在桌上持续震动,文念安起初以为是自己的,拿起来看了一眼。
随后才发现是裴叙的手机在响。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杜老师您好。”
裴叙接电话时目光还落在文念安身上,昂了下头,用眼神示意她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
她乖乖听话,双手捧着碗,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口小口地喝着。
其实刚才她瞥见了来电人的名字,是物理学院大名鼎鼎的杜萱老师,也是她上学期的物理课讲师。
“是这样,期末即将进入阅卷阶段,你把那套卷子的答案现在发给我。”
“好的老师。”
裴叙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一旁,自然地给文念安递了张纸巾。
文念安有点发蒙,信息量巨大。
她知道裴叙很聪明,但“要答案”是什么意思?
“大学物理的期末卷子……是你出的题?”
裴叙刚才接电话时并没有避着她,显然没打算隐瞒。
他大方承认:“是我。”
得到肯定的回答,文念安震惊地眨了眨眼,“那你上学期给我划的物理期末重点,这算不算透题?”
裴叙思考了片刻,认真地回答:“严格意义上不算。那个时候我还没收到出题通知,给你说的重点,也只是根据你在图书馆做错的那几道题总结出来的常见考点。”
文念安小声“哦”了一下,低下头。
她现在感觉脑子有点晕乎乎的,一时之间信息过载。
所以,他早就注意到她在图书馆的举动了?
所以,那些看似随口的指点,其实都建立在他对她学习情况的精准把握上?
裴叙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拿过她手里凉透的碗:
“害怕胜之不武?”
文念安下意识地点头:“嗯。”
随即又立刻挺直腰板,带着点倔强补充,“但这分数确实是我自己实打实考出来的。”
“所以我当时回你的是,”裴叙的嗓音低沉,“意料之中。”
这句话瞬间将文念安拉回那个下午。
人一旦陷入回忆,眼神便会虚焦,思绪飘远,直到眼球开始干涩,她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一个重重的哈欠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整个人像只倦怠的猫,缩成一团斜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垫着发热的脸颊,另一只手软软地搭着沙发背。
裴叙静静地看着她此刻松弛的神态,甚至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她在家中最自在的模样。
卸下所有乖巧的伪装,带着点慵懒的娇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静静交汇,谁都没有先移开。
文念安在感情这上面认为自己颇有天赋,她觉得,她现在和裴叙之间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正在悄然滋长。
最终是文念安败下阵来,小声嘟囔:“困了。”
裴叙这才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困了就去床上睡。”
“不行,”她摇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我晚上还有现场考试……”
裴叙抬手看了眼腕表,利落地做出决定:“睡一个小时,我叫你。”
看着他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和垃圾,文念安迷离的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动作。
怎么会……有一种人夫感呢?
她看着他熟练地将餐盒叠好,用纸巾擦拭桌面。
山里天黑的的很早,这会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间的雾气在窗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文念安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
她就这么看着那一滴一滴坠落的水珠,意识渐渐沉入温暖的黑暗。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往常因为心里装着裴叙的事,她总是睡得很浅,稍有动静就会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