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两条、三条……足足有九条狐尾，还有那张极为熟悉的面孔，最前面的人此时正如同两百多年前那样，正面露敌意地看着他，只不过不同的是，那原本软绵绵的凤凰木古琴，换成了一条压迫感十足的金色长鞭。

姬千岁不悦地“啧”了一声，而后往旁边移了一步，挡住了那愈发探究的目光，示意姬霄先行离开，然后轻抬下巴，对着“定虚真人”道：“你也是个老骨头，何必刁难几个小辈？”

“狐族……妖怪……障碍。”定虚真人垂着头，目光却死死放在那几条游动的赤色狐尾上，如同被灼烧了视线般，几乎是本能地便抬起了凌虚剑，入了魔地向前冲去，姬千岁长眉一拧，提起鞭子便朝其握剑的手腕一打，鞭身抽动空气的呼声瞬间在耳边响起，几乎是一瞬间便在定虚真人的手背上绽开血花，而后背身一跃，与那执剑的身影擦身而过，直接躲开了这蓄力一击。

定虚真人一击不成，见近身占不了上风，轻念法决便唤出数道剑影，垂手一落便朝姬千岁半空中的身影而去，在没有着力点的情况下，很快便将其周身层层围住，而后迅速收紧，企图以法术压迫致其余死地。

倏地一声天地旋动，一条带着火焰的风旋灼烧着周围剑气徐徐上升，在削弱内围剑影的力量后直接将人带出，姬千岁挥舞着手中带火的长鞭，如同操控火龙般破空而出，令周围剑影不敢近身，而后直接扫向了面前的定虚真人。

姬千岁并没有恢复妖力，因此这狐火便是先前姬霄留下的，虽然威力比不得她自身修炼的火势，但也足以给帝女鞭这种除祟的圣物附魔了。

那鞭身本就闪烁着雷电，如今再加上炙热的火舌，更是煞人十分，七步之内便能感受周身空气升温，与那冷冽的凌虚剑缠绕在一起时，便开始不住地噼啪剧响，久久分离不开。

姬千岁腕上略微收力，任由身体顺着鞭子的惯性朝着对方飞去，在即将正面迎上时，屈膝一顶便对着腹部而去，定虚真人左手作护，却还是迟了一步，整个身体都往后倒去，还未恢复平衡，胸口处又迎来几乎是以粉碎胸骨为目的的掷地一击，直接震得手脚发直。

这是一击，但并不是最后一击，她轻蔑一笑，在方才屈膝之后便落腿蹬向了对方胸口，而后头往下倒去，身体随着惯性直接旋体三百六十度，与背后的九条狐尾换了个位置借力打去。

一击、两击、三击、四击……足足九击！坚硬的尾骨堪比世界上最沉重的利器，并不仅仅是装饰之用，而就在这连续不间断的九击过后，其尾尖自然洋溢的千年狐火也如火毒一般直击肺腑，迅速由胸口处灼烧至全身。

砰的一声，苍白道袍的老者径直砸向了地面，整个身前都被锤成不规则的凹陷，他咳嗽一声涌出一口黑血，直接对着胸口处就是一掌，震碎了部分经脉阻断火毒蔓延，而后撑着凌虚剑重新摇摇晃晃地站起。

经此一遭后，姬千岁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高强度的运作给她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负担，甚至因为没有妖力护体，周身被剑气密密麻麻地割出许多带着魔气的刀口，不断侵蚀着她的心智。

姬千岁喘着粗气垂头休整，目光死死盯着同样受伤的定虚真人，片刻之后，猛地手起鞭落挥向地面，在听到“啪”的一声重新抬起头来，借助鞭声余震与身体的共鸣给自己鼓气。

她不能倒下，至少不是现在，在障碍还未扫清前，战场上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瞬息万变。

三月前，赤霄狐宫。

“狐君大人，少主回来了。”狐宫外，一名侍卫躬身对着主座上的矜贵女人道。

彼时姬千岁正坐在罗汉榻的一侧，搭着手腕任由医师风灵犀把脉，任由身旁的侍女按揉鬓角，闭目道：“知道了，退下吧，路途遥远，让他好生歇下，明日再来见我。”

“是。”

风灵犀凝心感受着脉象，眉头却越皱越深，尔后抬头看了一旁的侍女一眼，只是简单一个暗示的动作，侍女便福身告退，带走了其余的侍从。

姬千岁抿了一口面前的茶水，不以为意道：“脉象如何？”

风灵犀轻轻叹了口气，将视线落向窗边尚未盛开的月桂树，垂着耳朵道：“受天命所缚，寻常妖族的寿命本不过几千年尔，狐君大人早些年便时常参战，身体亦落下旧疾，若是就此休战，韬光养晦，用上狐族的名材药宝好好养身，尚且能多续数百年……”

“灵犀。”姬千岁撑着下巴，讪笑着打量道：“你觉得本君这些年来，是靠什么坐稳的君位，并带领赤霄狐族跻身于四大妖族之首的？”

风灵犀皱眉道：“狐君大人……”

姬千岁并没有理会她眼神中的劝诫，哑然一笑道：“人生的意义，并不在于活了多长，本君认为，与其浑浑噩噩的过完余生，还不如趁尚有余力之时，轰轰烈烈地再战一场。”

窗外的落花纷纷扰扰，谁也无法预计下一刻的未知，但至少在此时此刻，这个所谓命运的那一刻到来前，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姬千岁挥鞭指向面前的定虚真人，刚欲动手，身侧忽然响起一声异动，即使细微到如同蜻蜓点水，也被她敏锐的狐耳捕捉到了，将身一扭便向后撤退了几步，一道森冷的锁链砰地一声从她面前穿过，径直刺进了旁边的石壁之中。

第二名白骨将——恒虚道者来了。

哗然一声，原本嵌入石壁的白骨锁链重新拔出，而后猛地向她扑去，多年战斗的经验让姬千岁下意识抬手作挡，在感受到指尖并未有狐火流淌后，这才醒悟过来，改为翻身一踢。

那锁链在擦过她腿边时，如同跗骨之疽般缠绕了上来，控制住她移动的速度，在拉扯到一定距离无法行动时，数道蓝色剑影出现在面前，定虚真人将凌虚剑插入身前，轻念剑诀便朝姬千岁而去。

嗖嗖嗖——数不清的凌冽剑光如同蜂群般一拥而上，径直扑向那被锁链牵制住的身影，姬千岁翻身以狐尾作挡，而后在左手触地的同时，直接抓向脚边的锁链，将另一头竭力拉向自己，恒虚道者未曾想她会来这一招，一个不防便松动了脚步，整个身体朝剑影施术者的方向而去，扰动了正在施术的定虚真人，这才堪堪打断了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