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无不愣在原地,这近乎戏谑的手笔,想来便也只有幽冥殿的那位,敢在仙界眼皮子底下如此耀武扬威。
面对如此挑衅,沈逾沉默了一瞬,面不改色地将那猩红血字拂去,抬头对着众人道:“无需惊慌,不过是攻心之术,切莫在战前乱了阵脚。将这三人带回仙门疗伤,一切事宜正常进行。”
他的声音镇定而带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很快便将在场众人的顾虑打消,纷纷离开各司其职,姬霄上前一步,犹豫道:“你感觉还好吗?那几人身上的邪念似乎并不简单。”
沈逾摇头道:“无妨,这点邪祟,于我的修为不过是泥牛入海罢了,并不会有所影响。”他转过身来,正色道:“阿诺,这里太危险了,你姑且跟在我身边,待我将余下的阵眼勘察完毕后,再带你一起回去。”
“好啊。”姬霄拉住他的衣袖,耷拉着耳朵,佯装受惊道:“徒留至此好害怕,仙尊大人快带我回家。”
沈逾耳根一红,略微错开了视线,轻声应允道:“嗯。”
不知为何,或许是发现了自己的某种特质,对方近来很是热衷于陪他扮演乱世救风尘的戏码,不过沈逾也很是受用,至少在“回家”一词上,总是出其不意地带来某种温暖。
这陨星峡全长数千里,乃是由两侧黑岩山石夹蹭而起,因是承过星石之力,许多岩石凹槽的缝隙还埋有许多星砂石,乃是构建阵法的良地。
在对此处估测过范围后,仙界便按照法力作用范围布下了七十二处阵眼,届时只需借助此处的星砂石流通仙力,便能在魔军过境时给予沉重一击。
如今正值季夏,又是日头正盛的晌午,因此天气也十分炎热,日光如熔金倾泻,将每一寸裸露的岩壁与石砾都炙烤得发亮。
或许是修炼了寒性法术的缘故,沈逾的身体常年保持在较低的温度,姬霄只需跟在他身边,便能感受到与周遭不同的清凉。
而所谓勘察阵眼,无非便是通过仙术联结周遭的法力运转,确保能够正常运行,这个过程比较重复枯燥,却需要施术者的全神贯注,毕竟整片陨星峡长达数百里,即使将一个简单的伏魔阵法拆解成了七十二个阵眼,每一处的起效范围也十分广阔。
姬霄倒是不怕晒的,毕竟他自身便是一个源源不断的火炉,但如今阳光十分刺眼,他见沈逾闭着眸子仔细感受着周遭仙力流通,怕这强光扰了他的思绪,便主动抬起袖来为他遮挡。
沈逾还未睁眼,鼻息间便已迎来一阵清冽花香,这股香味与他身上常带的檀木香不同,是天地间极其自然的馥郁芬芳,待施术完毕睁开眼后,面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红纱,真真切切瞧不仔细,彷佛像盖着红盖头般。
他将“盖头”缓慢掀开,尔后左手掌心一翻,幻化出一柄玉伞递了过去。
彼时姬霄的视线还在警惕地观察周围,未曾发觉身旁的异动,毕竟此前有了失控的弟子作为前车之鉴,若是突遭危险,他便首先要保护尚且来不及分神的沈逾。
正思索间,面前便投下了一片阴影,他回过头来,便见沈逾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打着一柄玉伞看向他,轻声道:“一直抬手太累了,若是要遮阳,便用这个吧。”
姬霄诧异道:“没想到你还会做这玩意儿。”
沈逾浅笑道:“见得多了,明白了构造,便知如何去做。更何况,一直都是阿诺你换着花样地哄我,我只不过是画虎类犬罢了。”
姬霄接过了玉伞,仔细打量着这精细之物的构造。该说不说,沈逾对法术的操控,已经达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地步,即使是仙术凝结的伞,却只有伞骨由白玉制成,而伞面则是采用特质的雾面玄冰,薄度精细到宣纸材质,即使在烈日下也不会轻易消融,因此拿在手上也不算沉,反倒是徒增了许多凉爽。
想来若是对方革了仙尊一职,也能凭借着手艺在三界中占有一席之地,不由得又生出了几分敬佩。
两人打着伞漫步在陨星峡中,自然引起了周围弟子的注目,姬霄一手搭在沈逾肩上,任由对方借助轻功带自己随意穿行,一手则紧握着玉制伞柄,心绪却飘到了远方。
这般熟悉的手感,让他不由得想到隅阳山上的那个夜晚,对方贴照了某个尺寸做出了一样物什。该说不说,沈逾虽表面上矜持不苟,内心却还是有些恶趣味的。
日头很快便沉了下去,待勘察完十九处阵眼后,时间便来到了黄昏,沈逾的剑速极快,当真在天黑之前赶回了苍澜峰,将姬霄送到了峰内的膳堂。
姬霄虽是妖身,却依旧没有摒弃肉食之欲,有时懒得自己开灶亦或是麻烦他人,便会来到弟子膳堂一饱口福,毕竟记的都是沈逾账上,也并没有什么不便之说。
只不过不凑巧的是,他最爱的香菇炖鸡在今日售罄了,于是前脚刚送自己道侣去膳堂的玄玉仙尊,后脚又带着人一同到了玉澜别院中。仙门中的膳鸡虽没有了,他那宁玉塔的乌古鸡却悠然栖长,膘肥体壮。
沈逾自年少成仙后便鲜少下过厨,所食也极其清淡,并没有烹饪肉食的经验。即使偶然多得了前世二十余年的记忆,也并没有什么帮助,毕竟他上辈子也只是个持斋把素的和尚,因此刚开始在处理鸡时便有些棘手起来。
一旁的姬霄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耐心指导道:“先将鸡杀了放血,再把毛烫了。”
杀鸡的过程倒是十分顺利,毕竟沈逾除了肉禽没杀过,其余的倒是多有涉猎,甚至连眼睛都未眨下,手起刀落,很快便处理得干干净净。
而到了去毛那步时,姬霄还是忍不住顺手代劳了,炽热的狐火燃起又灭,连带表层的外皮都起了焦香。其余的步骤便十分趁手了,沈逾仅仅在鸡身的表面按压了一番,便轻松通晓了骨骼走向,尔后便犹如庖丁解牛般顺利。
毕竟他学什么都极快,并且懂得举一反三,譬如一个基本的剑招,便可以衍生出数十种不同的风格,甚至能顺势套用到刀、枪、棒这些比较常见的长柄武器。只需要在学会招式的基础上,加上一些其他的特性,便能轻松驾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