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霄“喔”的一声点了点头,随即道:“真是多亏你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否则今夜真是逃不了了。”他顿了顿,又把身子往旁边靠近了些,抓住沈逾藏在袖下的手,然后摆出一副终于得逞的表情,继续道:“但你是从何时喜欢上喝酒的?这倒不像是你的作风。”
沈逾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些,但还是十分顺从地任由他牵着,自二人回到这苍澜峰以来,便鲜少在外面如此亲昵过,纵使他白日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次,如此倒是也生出许多不真实的感受,轻声道:“还记得第一次来苍澜峰时,我让你见的一个朋友吗?”
今夜的月十分圆,月光斜洒在二人身上,仿佛披了一层金箔般亮丽,这条竹廊是单独通往沈逾的寝殿的,可谁也没有中途提醒出来,就这么享受着这个短暂的相处时间。
姬霄思考了一回,仿佛是终于想起来和这么一号人物打过照面,回道:“鹤云亭……鹤戾公子,是和他有关系吗?”
沈逾点了点头道:“我与他的交情在一百多年前便开始了,那时我刚闯出了些许名头,每日同仙界的豪杰志青在各处行侠仗义,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他所说的“些许名头”,到底还是谦虚了些,因为就连一向不关注仙界之事的姬霄都能猜到,大抵是刚荣封玄玉仙尊的时候,而这如此重大的事情,在沈逾口中却只不过寂寂无名的小事,至于有多重要,唯有交与旁人才能验证真实性。
但姬霄很喜欢听他能够和自己讲这些从前的事,这代表着沈逾正一步步将心与他靠近,于是十分耐心地聆听着,道:“然后呢?”
沈逾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就连语气也开始有些飘飘然起来,道:“我那时还年轻气盛,因是得了些机缘巧遇,修炼的速度比旁人快了许多,阅历却还未跟着见涨,凡是遇到他人苦难之时,不遗余力地便想要上前相助,可遇见的多了,总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如此一来二去下来,下山历练的越多,心中郁闷也越积越深。”
姬霄十分能明白他的心情,从他的角度来看,沈逾本就是一个甘愿为他人牺牲自我的内心,而让他违背本心亲眼见证别人的苦难,和杀了他没什么区别,但这也正是一个少年慢慢长大的过程,只有经过世俗的磨砺,才能真正做到通达其心。
沈逾继续道:“后来有一日,我奉了师父的命前往一个村子驱魔,结束委任后,便在一个破落村头见到一鹤裘小道,那时我一眼便识出了他的真实身份,可对方却自始至终未踏入村内半步,抑不好相扰,我便顺势在那村子附近多留了两日。
“快要走时,他却喊住了我,指着摊前‘神道解惑’的招牌道:‘这位仁兄可是有什么烦闷?不若花二两银子让我来解答半分。’”
姬霄听得出神,于是顺着道:“所以你当真去问了?”
沈逾“嗯”了一声,道:“我与他也算萍水相逢一场,对彼此身份心知肚明,我便当真在摊前坐了下来,像如今这般描述心中疑虑。”
“起初他还听的很认真,可是越到后面,兴许是知道我所阐述之事大多是无从解答,渐渐地便神色严肃了起来,到了最后,我问道:‘可有解决之法?’”
他顿了顿,又接着回忆道:“当时还是游道的鹤戾兄深深看了我一眼,最后当着我的面收了摊,把我带到了不远处食肆之中,拿出方才收的二两银子朝店家换了几壶酒,盛了一碗递来道:‘有解决之法,你先将这碗酒喝了便是。’
“于是我当真喝了下去,可是一碗结束又是一碗,直到最后,两壶酒都落了肚,还未等到他的回复,我便趴在桌边沉沉睡了过去。”
姬霄忍不住笑出了声,掩袖道:“他是在唬你呢。”
沈逾的嘴角不可觉察地向上扬起了一些,也跟着道:“嗯,我知道,可是人在失意时,总是会十分迫切地向周围索求一切能够抓住的东西。
“后来我醒来时,周围已然没有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了一件鹤裘还披在我身上,而我再要想起什么时,脑中竟出奇的一片清明,之前的烦扰也如同过往云烟般消失不见。”
姬霄点了点头道:“所以你便爱上了借酒消愁,甚至不惜偷偷在自己的府邸内藏了些,原来是有这般缘故,不过你这酒量属实也增得太多了,上次在魔界时喝了我那么烈的酒,竟也没有丝毫不适。”
沈逾道:“兴许是在这二百多年间练出来的吧,距离上次醉酒时,已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了。”
在他的成长中,烦恼就和酒量一般,通过不断的积累逐渐增加,以至于到了现在成为了轻易不能撼动的存在,不过活到了如今这般阅历,便也再没有什么小事需要通过借酒消愁了,倒是也相得益彰了些。
说话间,两人已步行到了沈逾的寝殿前,刚要入内,不远处便见到一身着苍澜峰弟子袍的人走来,还未等姬霄落声,沈逾就已经十分有眼力见的顺势往他身上一倒。
那人走近后才显出面容来,蘭文安顿完留宿在苍澜峰的仙门弟子后,便抄了条近路从无妄宫路过,正巧遇到了驮着沈逾的姬霄,震惊道:“大师哥,仙尊这是……”
因是停留下来说话,姬霄便把沈逾的身体往外拉了一下,让其靠在一旁的假山处,这才对他打了个招呼笑着道:“喔,没什么,沈逾今夜一时高兴,和师兄弟妹几个喝了点酒,此时有些醉了,我送他回去呢。”
蘭文礼貌地应了一声,拱手作揖后便朝着原先路线离去了。
姬霄伸着脖子望去,直到看见对方的身影由近至远,最后成了渺小的一个白点后,这才向后伸手拽着沈逾道:“诶,可以了可以了,他走了,快起来吧。”
只不过他还未触到沈逾衣袖,手腕便被重力向后拉去,一时没有心理准备,还未站稳,于是打了个趔趄也一同倒在了假山壁上,因其形状是斜着向上的,两人便仿佛顺势躺在了一起般。
“沈逾,唔——”姬霄还想说些什么,嘴角却被对方覆上来的柔软唇瓣堵住了,睁大了眼睛。措手不及地看着对方。
直到犬齿被入侵的舌尖打开,他才知道沈逾是动了真格。
残留的酸涩梅味混合着酒香在齿间交融,柔软湿滑的的舌腹不断往深处探入,强硬地侵占着最后一丝空间,仿佛连空气中都带着一丝甜腻气息,让人懵得失去了神智。
是不是他在梅子冰酪中加了太多酒?否则为何整个人的脑子都是发晕的,就好像醉的人不是沈逾,而是他自己。
喔,沈逾的确没有醉……又或者说,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姬霄开始缓慢地回应对方,灵巧的舌尖试探性地向其勾去,尔后搂过沈逾的后颈,试图加深这个吻。
在察觉到他有反客为主的意识后,沈逾喉结滚动,自然地用身体的重量将他压在石壁上,直到姬霄再也动弹不得,任由自己欺压,这才惩戒性的在他唇上轻咬一下,像标记领地般烙印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尔后用唇瓣亲自包裹住那将欲脱口而出的破碎轻吟声。
直到最后分开时,滚烫的呼吸还萦绕在两人鼻息间,宣告着方才发生的事情,姬霄如同一条脱水的鱼般,胸口不断起伏着大口喘气,额间甚至还沁出了些许细汗,让凌乱的发丝一同贴在鬓边。
“哈啊,哈啊……”姬霄双目失神地望向沈逾,却在对视的那一瞬间心下一紧,感受到对方侵略性的目光后,连忙地移开了视线,下意识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自然知道自己方才动情的模样有多诱人,所以才不敢再继续与沈逾对视下去,毕竟对方自从断了无情道,每每与自己同处时便如同干柴烈火一般,他若是不临时少添些柴,这把火便不知要烧到何时才能完。
沈逾将一只手撑在石壁上,强迫姬霄抬头与他对视,沉声道:“方才说话时为何将我靠放在假山旁?”
姬霄结结巴巴道:“那、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他要与我说多久话,若是聊个没完,我体力不支将你摔了怎办?”
沈逾的眸色忽然变得晦暗不明起来,他先是否认了自己平地摔的可能,尔后将身体靠近,几乎是贴着姬霄的耳朵道:
“可是他喜欢你,阿诺,你将我丢了,我要如何才能留得住你的心?”
姬霄身体一僵,几乎是用光了半个脑子的血液才将这件事消化完,不敢置信道:“你说蘭文?他此前与我不过是同门之谊,怎会算得上那种感情……”
他还是不敢相信看起来如此正经的蘭文会对自己心存亵渎之意。
然而下一秒,沈逾的脸色却直接黑了一半,面无表情道:“那你觉得,我表面上看着像是会和你在这谈论风月之事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