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逾允口了一声,蘭文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眉目间却比从前多了一分疏离,只是在姬霄身上扫视了一眼便将视线收回到面前的青石阶,而身后的蘭依闻声也跟着作揖,虽没有兄长那份膈应,也好像是带着些许歉意,始终不敢平视姬霄。
姬霄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沈逾,得到了对方应许的目光后,这才打起精神做这个气氛“破壁”之人,开口道:“蘭依,你最近……”
话还未说完,蘭依便已经像是在腹内打好了不知多少遍稿子般,鼓起勇气道:“大师哥……那日是我唐突了,一时出言不逊,还请您原谅。”
“啊?啊……”姬霄张了张口,这才明白对话是在愧疚那日的对话,挠了挠头,回答道:“你无需向我道歉,若换成是我知道了他修无情道这件事,恐怕比你还要心急。”
在说完“心急”后,一旁的蘭文肉眼可见地愣下了神,却也只是将情绪一笔带过,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蘭依迟疑道:“大师哥,你当真不厌我?”
“哪有什么厌不厌的?”姬霄摇了摇头,继续道:“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开了口,否则就按照沈逾那性子,不知要憋到何时才会显露出来,如此倒是给了他长了记性。”
他说完后,眼神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沈逾,见他十分专注地听着这边的对话,便十分自然地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正色道:“下次有什么性命攸关之事,不要对我有所隐瞒了,知道吗?”
“既然是阿诺要求的,自然要事事相予告知”沈逾回应着他的目光,沉声答道。
他自知于感情之事上他是初入茅庐之人,因此在许多方面还要悉心学习。
上次阿诺不告而别之事,着实让他头一次慌了神,原本只是想让对方少些担心,如此之来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寒暄几句后两人才一同进了无妄宫,自从上次告别之后,姬霄便以为自己从此与此地无缘了,没想到时隔半月又回到了这里,自然有些心生感叹。
他随意地坐在榻边,本想着暂且收拾一下,却发现榻尾的木匣有被打开的痕迹,便就此翻找了一阵。
“在看什么?”沈逾问道。
直到对方仔细清点了两次木匣后,才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了过来,犹豫道:“你……身上穿的不会真的是之前那件月白的袍子吧?”
也不怪他一直不敢下定结论,实在是沈逾同色同材质的衣服太多了。
“是啊。”沈逾毫不掩饰地向上提了一下衣袖,露出那块已经被他缝绣好的赤色松柏,示意道:“是不是看不出来原先的痕迹了?”
被他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姬霄不禁耳根有些发红,尴尬道:“你早就发现袍子被损坏了。”
而且居然还穿了这么久。
沈逾却不以为意道:“比起以后见不到你,这点事情对我来说并不算得上什么……”
姬霄有些好奇地拉过了绣有竹柏的那边袖子,仔细研究了一番,最后沉默了半瞬,讪讪道:“没想到你于绣艺之事竟如此上道,比我缝得好多了。”
沈逾被他扯着袖子带了过去,最后也一起坐在了榻上,休整一番坐姿后,这才回答道:“修剑之人,理应精通各种器艺。”
“是吗?你有这般手艺活,若是日后与我到人界游玩,倒是可以寻’绣郎’个当当。”姬霄琢磨道。
沈逾则道:“若是想要,绣予你一人便够了。”
“你这人,表面上看着不解风情,说话倒是句句绕进心窝子里去了。”姬霄一边说着,身子却是不由自主地往另一边靠去,最后将脑袋滑到了沈逾胸口处,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他的心眺声,而对方也只是迟疑了一瞬,便抬起一只手托着他的脑袋。
姬霄打了个哈欠,喃喃道:“沈逾……你对我这么好,若是就此习惯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沈逾先是用另一只手将他的身体向上提了一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姬霄能够枕到自己腿间,端详着他的侧脸,下意识道:“那便一直留在苍澜峰好了。”
话一说出,他便自知有些僭越了,且不说姬霄心底还有个无法言语之人,自己如今此举也只不过是趁人之危罢了,光是对方赤霄族少主的身份,便已代表着他们再也回不到以往的日子。
姬霄闻言一笑,逗趣道:“原来这便是你的心里话啊,想不到昔日不近情欲的玄玉仙尊,如今也开始学会吃别人的醋了。”
“嗯,有些开始……舍不得了。”沈逾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好像从前抚摸着怀中那只小狐狸一般,视线却止不住地聚集在姬霄领口处戴着的那两根细绳。
一根挂着的是玉狐狸吊坠,他送的。
另一根则是挂着一颗圆润饱满的菩提子,他曾经悄悄探查过,上面并无一丝法力,不过是凡物罢了。
谁送的,不言而喻。
姬霄见他一直都没有出声,于是转过身躺平对视,这才发现沈逾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于是趁势伸手搂住了他的身体坐起身来,抱着道:“这么舍不得啊,一直在看我。”
“嗯。”沈逾闷声道,将两只手环过对方腰身,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若非自己捷足先登,而对方又恰巧失了法力和记忆,如今两人也不会在一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沈逾自诩与自己师父的行径一般无二。
他从未做过有违心径之事,而不知为何,从他喜欢上姬霄后,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同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也是这场伤害的帮凶。
想到这,沈逾自嘲的笑了一下。
阿诺,你是我“偷”来的,自然会舍不得还。
毕竟,占的久了,有时也会产生独属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