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依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只当他是受伤撞了脑子,蹲下身来捡地上打翻的药碗,还未碰到,头顶便传来了对方的声音,“你们仙尊在哪?我有事找他。”
他还想问沈逾知不知道那个手持【凌虚】剑的人是何方神圣,却见蘭依在听到自己话后面色一沉,连碗都没捡就站起身来,冷声道:“仙尊在寒洞,已经闭关两天了。”
“闭关两天了,那不是更要去看他了。”姬霄本想抱着胳膊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却不知为何胸前一片疼痛,便改为了叉腰。
只是……腰似乎更痛?
蘭依看他这副不知好歹的样子,一股怒火从心中腾起,双拳紧握,指尖由于用力过度都开始发白了。
见对方闭口不言,姬霄心中更感奇怪,伸手在他面前挥了几下,“喂,你怎么了?”
挥到第三下时,蘭依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眼泪都几乎要掉了下来,大喊道:“你自己倒是一睡了之了!还好意思提仙尊,他可是修的无情道!为了你、为了你……”
蘭依一边苦诉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瘪着嘴上气不接下气道:
“都道心破碎了……”
姬霄内心轰然一声倒塌,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脑海中开始回忆起那夜发生的种种事情,耳边里除了那句“无情道”,便再也听不进其他的话了。
无情道……怎么会是无情道……
他哗地一下瘫坐在榻上,鬼使神差地呵呵笑了出来,一时脸上悲喜交加,蘭依被他这疯疯癫癫的样子都吓住了,一时都忘记了哭泣。
姬霄颤抖地伸出手,每抚摸身上一处便回想起对应的记忆,先是嘴,然后顺着脖颈游走到胸前,最后垂头丧气地落下到腰间,再往下便是……
昏迷前,沈逾那双略带情欲的眸子还出现在面前,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对他说:“已经没事了,你先睡吧。”
再往前,对方仿佛是报进度般的温柔声音还在耳边响起,
“一成,还不够。”
“如今才恢复了不到四成而已……”
“不行,还只恢复了八成。”
“恢复九成了,阿诺。”
至于恢复的法子是什么,他自然是知道的。
姬霄坐在榻上,无力地捂住脸,连吸气都带着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痛。
是他害了沈逾。
半晌,他缓缓问道:“无情道破了……还能再修吗?”
一旁的蘭依听他冷不防地问这话,一时没有搞明白原由,愣了一下道:“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
一滴泪水从姬霄的脸颊滑落,顺势滴入衣缝里,碰到胸前还未愈合的伤口后带来钻心的疼痛,仿佛还在提醒着那夜的羞耻,他笑了一下,下定决心道:“若是还能修,我便走。”
准确的来说,是无论还能不能修,他都会走。
因为他再也没有脸面去见沈逾了。
蘭依被他这样子吓到了,以为是入了魔怔,急切摆手道:“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该面对的事情总要面对的。”
“谢谢你,蘭依,我困了,你先出去吧。”他重新躺回榻上缩在被褥里,转过了身去不再搭话。
见对方已经有拒绝的意思,蘭依自觉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临走之际还不忘带上门嘱咐道:“那你等会可要记得起来啊,我去煎药了。”
他刚一离开,榻上之人便睁开了眼,熟练地起身整理行囊,就好像是从前每个同沈逾出门时准备的日子,只不过这次同行的只有他一人罢了。
临走前姬霄把屋内都收拾了一遍,恢复成了还未入住前的模样,原先挂着的灯笼也被他取下来烧了,只在桌上留了一个流苏玉牌,那是之前拜师时沈逾给他的。
反正他也已经不是“赤霄诺”了,况且若是还挂着这种关系,对外要是知道了他和自己的师尊苟且过,恐怕也只会有损沈逾的名声。
姬霄悻悻地笑了一下,说到这个,还是多亏他注意到了蘭依的“改口”,那小子别的不行,伦理道德倒是知晓的。
至于离开了之后要去哪,他想,是时候该回去那个叫作赤霄山的地方了,若是没有算错的话,距离上次参加赤霄狐族百年一次的族内比试已经过去了两百年,而这一次的时间则是……下月中旬。
阔别族群多年,是时候该好好回去一展身手了,不知道那些老骨头是否健在,母君又是否安康,托熊妖法阵的福,经过这一遭,他的修为约莫已经恢复到原先的九成了,记忆也回来了大半,唯有一处还不明晰。
梦中的古寺里,他始终看不清那位僧人的面容,不知是不是因果轮转,总之他能十分确定自己曾经答应过对方不要忘记的承诺,可关于他的事情却始终只有模糊的印象。
但这些都是后面的事了,他懵懵懂懂了这一百年,也不差这一会。
寒洞冰室内,沈逾端坐于玄冰之上,浑身结了一层寒冽的冰霜,不断有淡蓝色的仙光环绕在他周身,最后汇聚于头顶灵台处的幽魄玉上。
他紧蹙眉头,睫毛上都落了一层薄雪,好似有化不开的哀愁。
心境里,他提着剑飞身而入,原本清幽的冰原被漫天的红线花海覆盖,任凭他使出何种手段也斩断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脚被束缚,沉浸其中。
苍蓝色的幽魄玉被染红,好似有火焰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