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接着讲堂与大厅的长廊格外幽邃,光球收起了辉芒,留下星辰般扑朔的斑影。艾拉已经习惯了法师塔里时时刻刻的精妙变化。塔顶的魔力中枢能为每一间厅室提供充裕的能量。只要魔法师们想,他们可以仿制出任何景致,把一座王宫搬来也不是没法。
黑色笼罩下来,身着白袍的两人没入虚幻的光影。阿诺尔在阴翳中回过头。
“你的令牌去哪儿了?”
艾拉没料到他会率先提问。
“它——”她立即向他解释了失窃的经过,并且再三申明自己绝对没有违反规定将令牌借出,“如果您有什么线索的话,我想知道谁是偷走了它,或者——”
但阿诺尔只是摇头。
“转让,偷盗,伪造,皆是触犯高塔法则的禁忌。”他缓慢地说,“一枚落叶无法重归相同的枝头,你应在根系寻找答案。”
他朝着敞亮的大厅迈步。艾拉一头雾水,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相较充斥着冗长诵文与繁复算式的公开讲堂,研讨会的氛围要随意许多。果子酒和甜点心摆放在铺着绒布的长桌上,用薄荷与香豌豆点缀。受邀者三三两两地进入圆厅,胸前别着银叶或铜叶。她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不过从衣摆的纹样来看,他们大多是塔内的助理。
“阿诺尔前辈,”她紧随在白袍法师的身后,“您说过……许愿机是虚假的树,魔晶里的树枝是生命树的仿品。那么树叶呢?它们也是假的吗?”
阿诺尔尚未答话,厅中的几名助理法师纷纷望向了她。
“虚假的树?”其中一人不满地纠正,“法师塔的制动装置可是历代先贤最伟大的发明!”
这种说法艾拉在修习中也时有耳闻。显然在生命树衰竭、魔法式微的现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进行术法上的钻研。而那座机械的造物,很大程度上弥补了魔法师们力量的空缺。
他们称装置的能量来源清澈纯净,仅仅是抽取大气里散逸的魔法元素,再通过精巧的机械结构输送到特制的魔导具。法师塔就像一座自主循环的大型工坊,小到日常光照,大到空间折叠,甚至连替他们端茶送水的魔动人偶也是由装置驱动。
“过度抽取大气中的元素,难道不会导致空中岛加速坠落吗?”艾拉忍不住问。
“又是星象塔那一套末日论。”那名法师不以为然地耸肩,“就算有影响,那也是百年后的烦恼了。至少在今天,我们应该为免费的烤甜饼举杯!”
在这群法师的召唤下,魔动人偶们一板一眼地端来点心盘,又把栗子味的那份摆放到艾拉的面前。新鲜出炉的烤甜饼的确有着值得夸赞的美味。艾拉尝试着咀嚼了几块,立刻感到心神舒缓。
她几乎忘记了刚才想要询问阿诺尔的问题,直到机械齿轮咯咯转动,代理塔主拉姆达女士在一群人偶的环绕下出现在前廊。
艾拉连忙从那种轻飘飘的感觉里挣脱出来。点心盘刷啦啦地撂下,两只小小的人偶被她绊倒,牵系着四肢的银线缠在了一块。
“拉姆达女士!”她箭步上前,展开几册长长的卷轴,“您之前交代我的功课我都完成了!让泥土保持湿润的元素配比、延长羽毛飘浮时间的五种方法,我全部都试验了一遍!我,我希望再去一次塔顶,我的令牌——”
“哦,亲爱的,冷静,冷静些。”拉姆达女士牵起那两只摔倒的人偶拍了拍,取来一块切割成心形的烤甜饼塞进她的嘴巴,“先告诉我,你的那位‘爷爷’怎么样了?他醒过来了吗?”
伟大的战争之神代行者正缩在圣剑里生闷气。艾拉鼓着脸颊,匆促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你不是已经如愿以偿了么?”女人竖起食指摇了摇,“太过贪心可不好哟。”
“但是,”艾拉囫囵吞枣地咽下甜饼,“我还有别的想知道的事。我想阻止空中岛下坠、想修复乌拉斯的树脉、想平息里海的乱流……”
话说到这儿,她也觉得自己的愿望未免太多。
“神赐的机会只有一次,心愿总得靠智慧去实现。”拉姆达女士收敛了笑意,接过那几份卷轴细细翻阅,“你已经开始涉及地质魔法和浮空术的基础。嗯……虽然有不少异想天开的地方,不过我想,讲师们不会吝啬为你剖析法术的原理的。”
“真的?”
“当然了。毕竟,高塔建立的初衷是让知识得以传承。”拉姆达女士眨眨眼睛,“要是世上所有的难题都能靠一台机械解决,我们这些学者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
艾拉忽而有些惘然。
对了……自己来到亚坎德,本就是为了寻求纯粹的知识。
银白的丝线在视野间穿梭,她不由得怀疑起奥伦那些信誓旦旦的断论。一会儿到处嚷嚷有冥神的气味,一会儿又怀疑霍顿他们是被操纵的傀儡容器。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法师塔里的成员们始终各司其职,教授的也都是真才实学。
老师被困在圣剑里五百多年,神魂又刚刚遭受了重创。恐怕他的感知,也因此出现了混乱与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