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他失魂落魄地捧着那方信件,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当初裴钦洲留下的那句:“你会想明白的。”究竟是何意。
他紧紧握住那方血书,打晕侍卫,朝皇后宫中赶去。
推开宫门,只见地上一滩刺眼的血迹。
哑巴嬷嬷毫无气息,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皇后见夏承恩到来,眼里满是惊骇。
“承恩?!你不是在宗仁馆吗?!”
他没有回应,走上前将嬷嬷瞪得老圆的眼睛合上,又捏住她的两颌。
没有舌头。
这一刻,他的心彻底死了。
他手持长剑,指向皇后。
皇后身边的人皆挡在她的身前。
“为何要这般对我?”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却带着十足的埋怨。
“承恩,你在说什么?”
“我的生母,真的是你吗?”他踏过血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走向皇后,不断重复问道:“我在问你们,我的生母,究竟是谁?!”
无人敢动。
“说!?”下一秒,他便先斩杀了皇后身边最亲近的掌事姑姑。
“夏承恩,你放肆!”皇后惊恐地望向他,试图用母后的身份继续怔住他:“这些年,难道母后对你不好吗?!”皇后仍然避重就轻地回答,却换不来夏承恩昔日一分一毫的理智。
眼看夏承恩杀到眼前,皇后腿软跪在地上:“承恩,你叫了我二十一年的娘,我自问待你不薄,今日,你真的要杀了我吗?”她再赌,赌她亲手养大的儿子不会真的狠心杀了她。
剑落在她脸上一寸之处,夏承恩的眼泪不断掉落在她的眼前:“母后……?”
他放下了剑,却不是轻易放过皇后,即便杀了她,也还有天子。
仇恨的源处,不止一个人站在那儿。
“承恩,承恩,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恨母亲的,对不对?”皇后跪坐在地上,扯住他衣裙处。
“不。”他转身,冷冷道:“我会在一个最适合的时机,杀了你。”
说罢,他在侍卫赶来前,一跃而上宫墙,逃离了皇宫。
……
长夜漫漫,将军府中,树叶被风刮得沙沙作响,温知白独自站在树下,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她也有些茫然了。
这段时日,她总觉得自己的记忆总残缺,却又无法言明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戚屿柠已好几日没有回来了,她除去将手中的钱全交付给裴府以制兵器后,也去为接纳的难民施粥,补贴从前所在学堂的先生,让贫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习字。
这些,都是从前江绪婉会做的。
“知白。”戚屿柠回来了,站在不远处轻唤她的名字,介于上次分别时温知白说的话,戚屿柠不敢与她太亲近。
可温知白却像没事人一样,朝戚屿柠小跑去,亲昵地挽上戚屿柠的胳膊:“怎么样?一切可还顺利?”
“嗯,放心,你给的银两足够,各项都安排好了。”
“……裴钦洲他……有没有说些什么?”温知白吞吞吐吐道,毕竟现在她与裴钦洲早就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冤家,不过她还是不死心地打听他的消息。
“裴大人让我转告你,彼时谢谙会来保护你。”戚屿柠犹豫半天,转而又道:“知白,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向你说。”
温知白抬起头,朝她笑道:“你与我有何不能说?”
“我能看出来,裴大人对你情谊不浅,许是你们之间有何误会,你上次对他说的话,也太难听,连我都有些伤心了。”
“嗯?我对他说了什么吗?”
“……你不记得?”戚屿柠惊讶,转而继续道:“你不是说,裴大人是你一时怜悯,捡来的玩物吗?”
温知白彻底愣住了:“我不可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可就是你说的,实际上,你说的比这还更难听百倍,千倍,当时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怎么可能?”温知白再次望向戚屿柠肯定的眼神,她的心慌乱起来:“他现在在哪?”
“他已经离京了。”
闻言,温知白的十指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怎么能说出那样伤他的话来,并不是她的心意,况且他尚重伤,自己为何又这般伤了他的心。
愧疚感如藤蔓,紧紧缠绕她的心脏。
“知白……眼下,再与他相见亦是不可能。”戚屿柠牵起她的手:“等一切尘埃落地,你们再好好说吧,别难过。今日回府,一是再为我哥哥上柱香,二是为裴大人传话,三是与你告别。我们都不知最终的结局,却只能拼尽全力赌一把。知白,我们回头见。”
温知白抱住她:“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