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乌云压顶,山雨欲来。
被锁在房中的高哲礼,用花瓶砸晕了送饭的丫鬟,夺门而出。
高府顿时乱作一团。仆从们追赶着在院中疯跑的少爷。
高哲礼被逼到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死死抱住树干:“你们都走开!不许过来!”
高仲颐闻讯赶来,看着树梢摇摇欲坠的孙子,心惊肉跳,伸出手软声哀求:“礼儿,快下来!到祖父这儿来!”
“我不下!”高哲礼带着哭腔喊道,“我要娴儿!你们把娴儿藏到哪里去了?我要见她!”
“温娴是不喜欢这儿,她走了……哲礼,祖父求你了,你快下来吧!”
“我不!见不到娴儿,我就不下!你肯定又骗我,娴儿是我的娘子,她绝对不会离开我的!”高哲礼鼻尖一酸,掉下眼泪来:“你们都骗我,都骗我!娴儿不会离开的……”
“好!好!你下来,祖父这就带你去见她!”
高哲礼晃晃悠悠地踩上一根枝桠,视野豁然开阔。他望向西北角的院落,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跪在祠堂前的纤细背影。
“娴儿!是娴儿!”
他欣喜若狂,脚下却猛地一滑,整个人向后栽去——
早已在树下拉起棉被的仆从们慌忙接住他。
高哲礼一骨碌爬起来,不管不顾地朝着祠堂方向冲去,任凭雨水打在脸上,一路高喊:“娴儿!娴儿!”
高仲颐捂着胸口,带人急匆匆追在后面。
祠堂在单独的院落里,高哲礼的脚步停在入院的台阶前,望见温娴的背影,他满眼欢喜。
“娴儿……”他痴痴地望着前方,一步步跨上台阶,而后穿过雨幕,奔到温娴身边。
他抓住温娴瘦弱的肩膀,对上她红肿的眼睛,瞬间皱起眉头:“你怎么了?”
“是不是他们不让你与我见面的!”
他猛地扭头,怒视着追来的高仲颐,伸手便要扶温娴起来,却被她轻轻推开。
“别碰我,”她的声音毫无波澜,“我的罪,尚未赎清。”
“不论你有什么罪,什么错,我都不管!起来,地上都是鹅卵石,很疼!”高哲礼不由分说将她托起:“祖父,是不是你,让娴儿吃苦的!”
高仲颐上前欲为他遮雨,却被他一把推开伞柄。
“哲礼,我……”
高哲礼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书案,将上面残存的纸张尽数撕碎,扬入雨中!
“祖父,娴儿是我的娘子,任何人,都不许欺负她!就算是祖父,也不允许!如若她真犯下了什么错,我会替她承担后果。”雨顺着高哲理的脸上滑落,落在温娴的心底,这一刻,他仿佛不是痴傻,而只是一个爱自己的普通人。
说罢,高哲礼蹲下来:“娴儿,我背你回去。”
温娴犹犹豫豫地爬上他的背,与他一同踏上回房的路。
“高哲礼……”她闭着眼,气若游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娴儿是世上唯一不会骗我的人。”他的声音混在雨里,清晰传来。
“可是……”她声音更轻,“我不会对你好的。”
“嗯,”他应着,将她往上托了托,稳稳地走着,“我知道。”
……
三日后,马车驶入尚京。
刚入城门,裴钦洲却扶着温知白下了车。
“嗯?”温知白疑惑,“还未到府上呀?”
“你快要成为我的夫人了,所以,我想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笑着,任由他牵起手掌,进入一条无人小巷。
“闭上眼睛。”
“这么神秘?”温知白合上双眼。
只听他一声清脆的响指,再睁眼时,周遭已换了天地。古木参天,雾气氤氲,眼前一座古朴宅院静静矗立,门匾上两个大字——
姜府。
“姜……府?”温知白眉心轻轻下陷,不可置信地看向裴钦洲:“这是……”
“我说过,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
“支——”
朱红的大门朝他们打开。
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后,还有其余十几个人依次站在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