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枚微型遥控器。
“这里埋了炸药,你说……要是萧停川冲上来,看到我们一起炸成碎片,会不会记我一辈子?”
江云归的瞳孔骤缩,刚要开口,就听到山下传来萧停川的呼喊。
“江云归!你在哪?!”
先生的眼神亮了,按下遥控器的瞬间,江云归猛地扑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滚下斜坡。
爆炸声在头顶响起,碎石和泥土哗哗落下,掩盖了他们的身影。
警笛声越来越近,萧停川的呼喊声穿透硝烟,清晰地传进江云归的耳朵里。
他死死按住顾怀瑾的手腕,在对方疯狂的笑声中,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枪。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萧停川,伤害他想守护的一切。
爆炸声掀起的气浪几乎要掀翻半座山,碎石像冰雹般砸落。
江云归被先生死死按在身下,后背硌在尖锐的石块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记起来了吗?”先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硝烟的灼热,“你九岁那年的那个雨天,你把伞塞给我,说顾怀瑾,以后我罩你。”
江云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记忆里确实有个总被欺负的男孩,瘦得像根豆芽菜,校服袖口永远磨破着边。
他模糊记得自己护过他几次,不过他从小就是这么一个乐于助人的性格,这个事情江云归早就忘的差不多了。
但他却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你转学那天,我在车站等了你六个小时。”顾怀瑾突然笑起来,笑声里裹着狠戾,“我看着你爸妈开车接你走,车窗里的你连头都没回。”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江云归,你欠我的,迟早要还。”
“所以你杀了那三个缉毒警?”江云归挣扎着抬头,血顺着额角往下流,“就因为他们挡了你的路?”
“挡路就要死。”顾怀瑾的眼神冷得像冰,手指猛地掐住他的下颌,“包括萧停川。你以为我真在乎那个U盘?”
“我就是要看着你为了查案焦头烂额,看着你和他互相猜忌,最后……只能来求我。”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江云归的脸,声音黏腻得让人作呕。
“你是我的,从你把雨伞递给我那刻起就是。萧停川算什么东西?他配站在你身边吗?”
“我毁了他,毁了你的安稳,就是要让你明白,只有我能给你归宿——哪怕是地狱。”
江云归猛地偏头,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
顾怀瑾吃痛,反手给了他一拳,打得他嘴角渗出血丝。
“疯子。”江云归啐掉血沫,眼神里只剩冰冷的厌恶,“你从来没被救赎过,你骨子里就是烂的。”
“烂?”顾怀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拽起他的衣领,把他往悬崖边拖,“那我们就一起烂在这儿!让萧停川看看,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最后跟我这个烂人一起摔成肉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更剧烈的轰鸣。
爆炸引发的山体滑坡彻底爆发,巨大的岩石裹挟着泥石流滚滚而下,阴影瞬间吞噬了他们。
“抓住我!”顾怀瑾的声音突然变得疯狂,死死扣住江云归的手腕,“要死一起死!你休想摆脱我!”
江云归看着他眼里扭曲的占有欲,突然用力挣脱,反手将他推向滚石的方向。
顾怀瑾猝不及防,被一块坠落的巨石狠狠砸中后背,惨叫声被淹没在轰鸣里。
“江云归——!”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江云归的衣角,最终却被更多的石块掩埋,只留下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泥石流瞬间涌到脚边,江云归的腿被落石压住,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听到萧停川的呼喊声穿透混乱的声响,越来越近。
“萧停川……”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
山体的轰鸣还在持续,萧停川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乱石堆里攀爬。
警服被锋利的岩石撕开新的口子,膝盖早已磨破,渗出血来混着泥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他顾不上。
“云归!江云归——!”
他的嗓子早就喊哑了,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还是一遍遍地吼着,回音撞在岩壁上,很快就被泥石流的咆哮吞没。
视线里全是翻滚的烟尘和摇摇欲坠的石块,他不敢停,哪怕脚下的碎石随时可能塌陷。
刚才顾怀瑾那疯癫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江云归肯定被埋在哪个角落了。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指骨生疼,却硬生生把那股灭顶的恐慌压下去。
不能慌,江云归还在等他。
他跌跌撞撞地绕过一道断裂的山梁,裤腿被树枝勾住,他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弱的气音顺着风飘过来,像羽毛擦过心尖。
“萧停川……”
萧停川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骤然沸腾。
姜卿辞一路跟着萧停川,轻声问道:“萧哥,怎么了?”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皮肉。
“江云归在等我。”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疯了似的冲过去,脚下的碎石簌簌滚落,“江云归!你在哪儿?!”
又是一阵更清晰些的呢喃,带着痛苦的气音,就在前面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岩壁下。
萧停川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拨开挡路的断枝,跌跌撞撞地冲进那片弥漫的灰雾里,终于看到了那个靠着岩壁、脸色惨白的身影。
下一秒,一道身影冲破烟尘,跌跌撞撞地扑到他面前。
萧停川看到被压在石块下的江云归,眼睛瞬间红得吓人,手忙脚乱地去搬石头,指节被磨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
泥石流裹挟着碎石在身后轰鸣,江云归的小腿被落石砸中,刺骨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
他靠着岩壁喘息,视线里只剩下漫天烟尘,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疯了似的冲破雾霭,跌跪在他面前。
萧停川的警服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沾着泥和血,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在黑夜里燃烧的火。
他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粗糙的手掌抚过江云归的脸,指尖抖得厉害,从额头摸到嘴角的伤口,又往下探到被压伤的腿,声音里的哽咽几乎要溢出来。
“江云归……江云归!”
“萧停川……”
江云归想抬手碰他,胳膊却软得抬不起来,只能看着他徒手去搬压在自己腿上的石块。
指甲缝里渗出血,滴在灰色的岩石上,像绽开的红梅。
“别动!我来!”
萧停川吼着,额上青筋暴起,那块半人高的石头被他硬生生掀开一角。
江云归疼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忍忍,马上就好。”萧停川的声音突然放软,带着哄人的意味,他小心翼翼地将江云归从碎石堆里抱出来,让他的伤腿避开地面,“别怕,我在。”
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萧停川的心揪得生疼。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江云归,用体温焐着他冰凉的身体,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哑却无比清晰。
“别怕,老公接你回家。”
江云归的睫毛颤了颤,湿热的液体突然砸在萧停川的颈窝。
他一直忍着没哭,却在听到这句话时,所有的紧绷瞬间崩塌。
他攥着萧停川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身后的山体还在滑坡,碎石滚落的声音像催命符。
萧停川抱着他转身就往山下跑,脚步稳得像扎在地上的根。
江云归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还有那句在风声里反复响起的低语。
“江云归不怕,我们回家。”
警笛声在空地上停下,萧停川的身影出现在树林边缘,他几乎是踉跄着跑回去的,将怀里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月光终于穿透烟尘,照亮他们相拥的身影。
顾怀瑾的嘶吼和崩塌的山体都被甩在身后,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那句穿越硝烟的承诺。
只要他在,哪里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