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问泪怔怔呆立,他抿了抿唇,温热鲜明地残存着,海水哗然退散。
雨停了,又有什么慢悠悠飘落。晶莹剔透,还没落地就化了。接着便密起来,纷纷扬扬着网住海水。
系统空间里一片白花花,路云和猛然被拉入这里有些不适的挡住眼。
“系统?”路云和以手背拭去唇边濡湿。
“让我出去。”
【宿主,根据规则,你已经没有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限了】
“我现在还不能走。”
【再待此处也不过是看一眼结局,做不了任何事】
“我要出去。”
系统空间内电流声持续响了一会,最后系统说。
【能源失控,我即将与宿主切断联系,你若执意要留,只能是以意识存在这里,后果自负】
路云和笑了笑,道:“好,后会有期。”
系统不再多言,路云和身上一轻,他停靠在云海之间。
天地皆白。
上次泰山压顶般的白雾恍若要活埋住他,这次却是静静缩在天空中,不再轻举妄动。
路云和这次不往下走了,归墟连通天浮湖,他猜测也许上方也是出口。
踏上灵剑,直入云霄。天幕宛如一块雪玉倒垂,离得越近,便越发感到一股引力拉拽。
路云和探手而去,咫尺之间,莹蓝的光温柔地向他张开怀抱。
越过这层屏障,路云和破水而出。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浮动,草叶间堆积着一滩血水,不知是谁的。
“真真?”路云和喊道。
身后平静的海水就轻轻荡起来,轻轻地,拍湿了他一小块衣角。
像有人小心地抓住他的衣角。
路云和没在这里过多停留,天浮湖的禁制被撤除,呈完全开放的状态,但路云和一路过去并没遇到其他人。
探虚宗静得可怕。
山门处有人蹲坐在台阶上,像在等什么人来。半身雪衣染了几点鲜红,地上是随手丢弃的沾血的剑。
路云和默默坐在他边上,陪他等到星月高悬。良久,他说:“走吧,真真。”
又过好久,尤问泪突然起身向外走。步伐稳当,看着没有受伤。
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混乱,尤问泪只是走了几步,便踏进尤家祠堂中,好似所有事物都随他心意出现。
尤问泪走在一条林间小道上,前方是空地。路云和眼睁睁看着草地上冒出一朵朵各色小花,铺满大地,山岚飘来,温暖的日光驻足。
尤问泪在这待了很久,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一丛格外突出的花株顶开润土,悠然舒展着枝叶花瓣,院子落成。
尤问泪很悉心地照顾这丛蝴蝶兰,在又一个明媚的午后,他浇完水,出门后没有再回来。
尤问泪离开了。
这个世界的时间在路云和眼中飞速流逝,以至于他并不能看见尤问泪的每时每刻,只能根据一帧帧相异的四序光景、和少年眉宇之间愈发清寒遥远,似如远山横亘般,来判断他已经一个人走了很久。
冷意沾上额间,路云和恍觉下雪了。
他接住空中飘落下的晶莹,雪下得安静,还有人踽踽独行着。
朦胧间,看见尤问泪的身影。
路云和没动,凛冽的风迎头直面迷了眼。于是他们发间、衣摆都缀满了霜花,像是走到了人间的尽头。
漫天风雪中,尤问泪回过身来,神情眷念,一如往昔。
冰雪融化在他长睫,化作水珠沿着脸颊滴落。
路云和顿住,从刚刚起,一直在心头萦绕不休的潮湿感再次扼住他。
又或许从巫遥城那个夜里、混沌失序的伊始、四目相望的瞬间,早已有泪淋湿他心。
“云和哥哥,”尤问泪呼出一口白雾,他静了很久,目光一寸寸描摹过路云和。才道:“不要害怕,我很快就来,你等一等我。”
他向着大雪深处而去,彻底融入雪色之中。
不知多久,天地间只剩下他的呼吸和心跳。
这场雪下着下着,就碎成几不可闻的叹息。
茫茫虚无中,隐隐有道声音,妥协一般的语气。
“那么,你的条件是?”
“我要他一世安康,福寿无忧,永远,永远。”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尤问泪闭上眼,一步踏空。他放任自己无可避免的下坠,下坠。最后落到一簇花丛里。
吸收过灵力的蝴蝶兰与凡类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于此处经年累月、不知疲倦地盛放着。
数片花瓣垂落,轻柔触碰他的脸颊,还带着阳光的气息。
如此热烈,如此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