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我不是故意的,这、这下怎么办?”田永汗如雨下,求助地看向蔡岛嘉,脸上再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不如杀了她。”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什么?”田永的表情变了形。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赌一把——”蔡岛嘉看向抱着伤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流□□,“让她永远闭嘴,不会有人发现的。我可以帮你。”
那是他一生最自豪的杰作,他把那把地上捡到的羊角锤带回家洗得干干净净,单独放在一个盒子里。从军大衣里掉出来的毛线老鼠,则被他挂在了后视镜下,既是给自己看,也是给田永看。
他用一个无人在意的流□□,将一个在江都市举足轻重的人物,和自己绑在一根绳上。
再也没有什么阶级之分,自那以后,田永不仅不敢对他大声说话,甚至时不时会给他封个大红包,连看他的眼神,都不敢注视太久。
原来不管多么厉害的人物,在杀了人之后都会一样。
甚至还不如自己。
那是他人生中最痛快的两年,和田永喝同一瓶酒,睡同个标准的套房,田永赴宴,甚至会在隔壁给他单开一桌。但这样的日子,在06年随着田永入狱而结束了。
“……所以你杀了她,只是因为你想控制田永?”夏禧像被冷意从背脊按住,喉头发紧。
“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他反问,“这个理由,充分的我可以再杀十个人——如果能不被发现的话。”
“……说你猪狗不如,都是对猪和狗的侮辱。你不会再有逍遥法外的机会了。”
夏禧向长裤兜里伸出手,她刚刚动作,蔡岛嘉已经拽出后腰那柄羊角锤,朝她猛地扑了过去。
蹲守在烂尾楼外随时准备接应的陈序听到了手机通话里传来“咚”的一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然后通话被挂断了。
夏禧出事了。
陈序立即拨出存在紧急通话人位置的戚迪号码,他一边等待电话接通,一边朝楼口靠近,想要确保夏禧生命安全。
“嘟……嘟……嘟……”
明亮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像醒目的萤火,草丛中的虫鸣声不知不觉停止了,电话终于被接起,陈序立即开口:“出事了,夏禧可能有生命危险,我们在村——”
“砰!”
他话没说完,侧墙阴影里有什么脱落似的轻响。还未来得及回头,后颈一痛,整个人栽倒在地。
蔡岛嘉喘着粗气从阴影里走出,手里还拿着夏禧的手机。
一切都完了。愤怒和绝望像台风下的海浪,一波比一波高地拍打在蔡岛嘉身上,将最后一线防线也被冲垮了。
雨线已近,风把塑料布拍得噼啪作响。巡逻车在村口一拐,车灯像两把刀把烂尾楼的水泥骨架剖亮。戚迪率先推门下车,手电一开,光束在洞开的窗洞和钢筋上划出一层冷白。雨前的闷雷炸响天际,他的心也随着雷声抖了一下——快一点,再快一点,必须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八点四十五分,距离陈序的电话突然挂断刚过去三分钟。
烂尾楼侧的空地上,黄色出租车斜着停在半截水沟旁,车内空无一人。戚迪甩手示意。两名队员奔向后侧楼梯,他自己带着梁芸从正面上行。
在自建楼背部的一堆建筑垃圾后,他们发现了昏迷的陈序。梁芸一个跨步上前,快速检查他的伤势。
“还有呼吸,后颈有钝器伤。”
“发现伤者,呼叫120。其余人继续搜索。”戚迪对对讲机说。
在一堵未完成的水泥墙后,队员们发现了夏禧。她仰躺在脚手板旁,头部的鲜血在后脑勺下汇成一片血泊。在她身边不远,一枚被踩碎的纽扣式录音器也染上了红色。梁芸上前检查,在试了呼吸后,神色凝重。
戚迪的胃猛地一沉。
“戚队!没有发现目标身影,疑似弃车逃亡。”对讲机里传来队员的声音。
戚迪逼迫自己把目光从血泊中的夏禧身上移开,短促而利落地说:“按预案二执行,封控八里村所有出口,立刻!”
“收到。”
雨点终于劈在楼板上,先是稀稀落落几下,紧接着铺天盖地。戚迪把光打向漆黑的楼口。风把塑料布吹得鼓胀又瘪下,像一张反复抽搐的肺。
你跑不远的——
他在心里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