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默了一会儿,说:“但今天……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不得不选择做这件不安全的事。”
许亦岚笑了:“其实你心里早就有选择了,不管有没有发生今天的事。”
“……是的,但不是我,是我朋友。”
“好好好,你朋友。那既然如此,你……咳咳,你朋友还有什么好纠结的,想做就做喽。”
余温诧异:“你居然不阻止我?”
许亦岚乐呵呵的揽过他的肩膀:“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我小时候住的出租楼里,楼下住着一个大叔。”
“大叔的儿子是个哨兵,他在工地干了半辈子,攒了二十多年,终于把他儿子送进塔。他儿子训练很努力,毕业后,作为优秀毕业生进了第一军队。可惜后来出任务,人没了。军队给了一些抚恤金,事情就算了结了。”
“那大叔拿到钱之后,没回老家。他去找塔里的人问,他儿子没做完的事,他能不能接着做。”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工地工人,又不是特种人,也没受过系统训练,人生第一次来首都还是来领儿子的骨灰。所有军队都拒绝了他。”
“后来呢?”余温问。
“后来他考了很多年,居然真让他考上了,还是他儿子曾经所在的第一军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哦不,那时候已经六十多了,但他就是做到了。”
“你想想看,一个没文化的工人,一个人留在首都,住那种爬满老鼠和虫子的地下室,夏天再热也要坚持训练,冬天再冷也要缩在被子里看书……”
“首都众生芸芸,却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他没有朋友,没有熟人,连唯一的儿子都永远离他而去……”
说越沉浸,直至听到一声低低的啜泣,偏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到余温的眼眶红了。
“……你你、你怎么哭了啊?”
他大脑卡壳了。
余温也像刚发现,迅速抬手用指背擦拭,动作很仓促,反而让那滴蓄了许久的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像花瓣托不住的露珠,无依无靠,楚楚可怜。
让人想要拥他在怀中。
“……我没想到世上会有这样的事。”
许亦岚咽了咽口水,道:“你好性感……咳咳,我的意思是,你好感性……”
虽然他很乐意看余温哭,但那是在床上,眼下为时过早,于是鼓舞他:“我跟你讲这个故事,是想让你知道,人要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韧劲,难道你要做的事,比陈叔还难以实现?既然有了目标,就义无反顾去去做吧!”他拍了拍余温的肩,“心中有火,脚下自有坦途。”
陈叔的故事确实令余温动容,但许亦岚突然摆出的大教育家姿态又让他略微不爽。
尤其最后一句话。
像他高中写的语文作文。
“你说的简单,难道你想做什么,就能毫不犹豫地去做吗?”
许亦岚笑了下,没有回答,伸手扣住余温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个吻持续时间不长,也不激烈,只是嘴唇碰上嘴唇,片刻而已。
“我当然能。”许亦岚说。
余温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许亦岚这是在调戏自己,气得手都在抖。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或许是愤怒的情绪太激烈,余温因酒精而朦胧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渐渐品味出那个故事的不对劲之处。
“许亦岚,你说那个大叔是你小时候住的出租屋的邻居?”
“对啊。”
“对在哪?你什么时候住过出租屋?”
许亦岚一个大贵族家的少爷,家里庄园都不知道多少处,住出租屋就算了,还跟底层工人住在一栋,还能更扯一点吗?
许亦岚打哈哈:“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余温:“还有,塔什么时候要交学费了?”
在联邦,每个特种人成年后都会被送进塔统一管理,作为特殊的军校,塔不仅免学费住宿费,每个月还会给学员一些补贴。
所以,这整个故事都是许亦岚编的。
靠了,完全浪费他的感情。
许亦岚被揭穿了也丝毫不羞愧,依旧嬉皮笑脸:“好吧,这个故事确实是假的没错。但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人做着类似的事。我只是把那些人的事,捏吧捏吧,安到了一个人身上,这就是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诶,你可以当我写了一本批判现实主义小说啊,你从中领悟到了真谛,那它就是有价值的。”
当然,这个故事也并非许亦岚原创。他小时候交过一个帝国小笔友,对方给他寄过一本书,上面有很多感人小故事,其中一个就是大叔故事的原型,意在夸赞联邦公民人老志不穷。
还有一个故事是说联邦人特别爱干净,连马桶水都能直接喝,许亦岚信以为真,跑去捞马桶水喝,还好被保姆发现制止了。
“好了好了,是我嘴贱,你别生气了。”许亦岚好声好气地哄余温。
余温倒没有真跟他置气。
虽然这个假故事欺骗了他的感情,但他心中早已有了决定,不会因为一个故事的真假而摇摆。
而且,许亦岚居然还编故事安慰他,相比以前,已经很拟人了。
“来一根吗?”许亦岚将一支烟递到他面前,夹在手指上晃了晃。
余温没接:“戒了。”
许亦岚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说你不会,然后让我滚出去抽。”
余温笑了:“怎么?我看起来很像一个乖孩子吗?”
许亦岚也笑了,替他满上一杯酒,递给他:“那坏孩子,酒总能喝了吧?”
在许亦岚带笑的目光中,余温一饮而尽。
“好酒量!”
“一般吧。”
这是谦虚,在今晚这种喝到都快吐的情况下,余温依然保持着自理能力。
然而不过一分钟,他就昏昏欲睡,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这太奇怪了,明明许亦岚刚才给他倒的酒度数很低。
除非……
“……许、许亦岚……你给我下药?”
“你这个……混蛋……”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许亦岚轻声说:“放心吧宝贝,只是一点安眠药。”
“睡个好觉。”
……
等余温陷入睡眠,许亦岚把他抱到床上。
是的,是的,这个包间有一张大床,一看就很不正经,余温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太单纯了,居然一点没觉得不对。
许亦岚蹲在床边,抚上他的脸。
真是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让人不放心。
还好今天遇到的是他。
他的手指划过他下眼睑,淡淡的青黑色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明显。
“几天没睡了?真是的……”
“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好好吃饭睡觉才行。”
“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帮余温拉好被子,一个人走到窗边,天色已经很晚了。
今天没有月亮,星星更是不会有的,天空漆黑一片,只剩下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他勾起唇角,玻璃上那张脸也勾起唇角,眉眼张扬,有些痞气。
他轻轻敲了敲窗户。
“许亦岚啊许亦岚,你也有当柳下惠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