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泓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留置针还扎在手背上，医用胶布贴得规规矩矩——一切都和普通病人没两样。

可他分明感觉到，掌心深处还烧着一小簇火。

不是物理的灼热，是某种更古怪的东西，像有人在他骨头里点了一盏灯，光线微弱但执拗地亮着。

“先生，您还不能出院——”护士追到电梯口。

“数据紧急。”江泓按下关门键，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我同事醒了，告诉他回公司找我。”

电梯下行时，他闭上眼。

耳边隐约还能听见风雪呼啸，还有……她最后那声变了调的嘶喊。

“凤宸——”

他睁开眼，电梯门正好打开。

外面是九月傍晚的街道，梧桐叶子半黄不绿，外卖小哥的电瓶车“嗖”地掠过，带起一阵热风。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心慌。

江泓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去科创园，快。”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病号服外面套西装，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哥们，刚出院吧？什么事这么急？”

“救命的事。”江泓靠在后座，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公司团建时拍的合照。照片里陈默勾着他脖子，笑得没心没肺，背景是实验室里那些他亲手组装的设备。

他指尖在“陈默”两个字上悬停了片刻。

最终点开浏览器。

搜索：《星域裁决之大凤王朝》。

结果跳出来——一款两年前上线的小众策略游戏，评分3.2，评论区大多是吐槽：

“任务系统稀烂，卡在盐政线上三个月了！”

“NPC智能感人，对话翻来覆去就三句。”

“玩了半年，感觉自己在跟木头人下棋。”

江泓继续翻。

在某个游戏论坛的角落，他找到一条去年三月的帖子：

【求助！《大凤王朝》里的NPC张三是不是成精了？】

发帖人ID是“沧澜岛主”。

江泓心脏猛跳了一下。

点进去。

主楼内容很简单：“如题。这NPC最近会主动搭话，还问我‘你那边是什么时辰’。关键是，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游戏里是白天，我这边是半夜三点。毛骨悚然。”

下面有几条回复：

“楼主想多了吧，预设对话而已。”

“这游戏bug多得能织毛衣，习惯就好。”

“我遇到的张三只会说三句话：1.交钱。2.没钱滚。3.下次多带点。——建议重装游戏。”

“沧澜岛主”在最后回复：“重装了三次，没用。而且他现在……开始预测剧情了。昨天我刚接到‘调查盐政贪腐’的任务，他就对我说：‘这事儿水很深，我劝你别碰。’”

“这已经不是bug了吧？？？”

帖子到此为止，没再更新。

江泓退出论坛，看向车窗外。

夕阳把科创园的玻璃幕墙染成橘红色。那栋他待了五年的写字楼就在眼前，十七层左手边那扇窗——他和陈默的实验室。

“到了，四十八块。”司机踩下刹车。

江泓扫码付款，推门下车。

晚高峰刚过，大堂里空荡荡的。他刷工卡进闸机，电梯上行时，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疯狂拼凑：

游戏里的异常NPC。

陈默的摸鱼记录。

那本破小说里用红字写的“咒语”。

还有……穿越时，陈默摔鼠标带到的键盘快捷键。

“叮——”

十七层到了。

走廊灯没全开，昏暗里只能看见“泓程科技”的logo在尽头泛着微光。公司已经下班了，玻璃门锁着。

江泓摸出钥匙——幸好，车钥匙串上还挂着公司门禁卡。

“嘀。”

门开了。

实验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出口的绿色标志亮着。空气里有熟悉的松香味——那是陈默最爱用的键盘清洁剂的味道。

江泓没开大灯，径直走向陈默的工位。

电脑还亮着。

屏幕上是那个像素风的游戏界面，角色“沧澜岛主”呆呆地站在一座古城池里，头顶飘着三个字：【发呆中】。

江泓拉开椅子坐下。

他先点开游戏后台——需要管理员权限。他试了自己的工号，提示权限不足。

意料之中。

他又试了陈默的生日、常用密码、甚至那家伙养的那只猫的名字。

全部错误。

就在江泓准备放弃时，余光瞥见陈默键盘旁边贴着的便签纸。

上面用狗爬字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