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降临，闵城首次迎来非遗节目，百姓接连叫好，时辰未到，便在演出之地围满人群。

“小姐，您看！”

阿泥指向前方人群聚集处，“小姐，就是这儿了。今晚的打铁花，火壶的演出就在这台上！”

此戏台荒废已久，早些年路过此地，洛云裳还会感慨。小些时候这戏台熙熙攘攘，台上人浓妆红唇，穿着打扮繁杂富丽，扯着嗓子长着嘴就能唱出一出好戏，那声音万里远都能听到。小时路过此处，洛云裳都会控制不住脚步停下，望着唱戏人入了神。

那些唱戏班的人，来来去去不过那几位，可他们却能扮演多种人生，历经他人的爱恨情仇。

小时，洛云裳曾羡慕他们，不像她只能一辈子在洛府，做一个看书的大小姐。

自由才是她的向往，而不是做一个规规矩矩的洛府大小姐。

想到这，她却笑了一下。这上天果然是爱她的，竟是让洛府一夜之间被抄，至此成为了一个流浪在外的平凡女子。

戏台下，有一个正中位置，恰好被阿泥逮到，她速速将洛云裳拉至她身旁。

“小姐，快坐。”

两人落座台下，黑暗之下，台上火光亮起，飞来转去。重达三十斤的火壶担在表演者肩上，那人全副武装，黑色衣服盖住全身包括脸面。戏台两侧曲目响起，随着节奏的平缓激扬，火壶转动，涌起一股又一股火光。

“哇——”

火壶散发出来的火焰，印在众人眼球之中，大家直觉脸面火辣，如被火抚过一般。时而场面过于震撼，未曾见过火壶表扬的百姓接连拍掌称赞。

“好！”

“好看！”

“太棒了！”

“……”

台下阵阵欢呼，就连阿泥也忍不住起身鼓掌。

洛云裳微微掀开一侧纱帽，于黑夜之中，他人注意力皆在台上演出，无人发觉一旁女子偷偷露出的脸面。

她甚是小心翼翼，凡是有人目光扫过，洛云裳连忙放下纱帽。

她知如今局势不定，她成为给裴秦墨惹上麻烦的人。

“小姐，这火壶太精彩了，阿泥从未见过这番好戏。多亏小姐，阿泥才能一饱眼福。”

闻言，洛云裳其实觉得不对劲。

“多亏我？”

阿泥忽觉说错了话，抿嘴后一副神态自若，“对啊，多亏小姐愿意出来闹市，阿泥才能跟着小姐一起看到这样的表演。”

她拉动洛云裳的手，“快看，接下来是打铁花！火花耶——”

她双眸冒出团团喜悦，洛云裳并未打搅她的兴致，毕竟这非遗演出她甚是感兴趣。

以前在洛府的时候，她看了很多书，博览群书的她，最爱的便是南方的习俗与江南水乡。

书上说，南方四季雨水颇多，可那地有山有水，一年四季，气候舒适。南方建筑极具地方特色，每每雨后初晴，远是南方最具有浓厚色彩的氛围。

一把油纸伞，撑于小巷之中，凹凸不平的路面残留着雨水，每每踩下，渐起的是过去的污渍与泥泞，而前方的路雨后的天，就是他们向往的未来。

除此之外，还有那令人极具喜爱的火壶和打铁花。此演出书中描写得淋漓尽致，尽管洛云裳能凭借书中文字读书所谓的画面，可远比不了亲眼所见。

她曾在院中望着天，望得入了神。

下人曾问她，“小姐，您日日读书，却总爱望天发呆，到底是为什么。”

“你说，南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下人挠了挠头，她只听过，南面是个野蛮的地区，哪有什么可期待的存在。

“小姐，你莫不要说笑了。小的虽没读过什么书，可小的知道，那地方就是南蛮之地，环境气候险恶，不宜住人。”

她摇了摇头，又道：“那地方并非如此，更何况，还有我们未见过的火壶，打铁花，这种传承可是不一般。任何时候无论你在哪是什么身份，切记不可道听途说，任何一切都会多面性，又是你只知道其中一面便以偏概全，是个不可取的坏习惯。”

下人没读过书，更是不识字，蓦然被洛云裳教导一番她有所茫然，却还是躬身认错。

“这火壶和打铁花小的常听小姐提起过，小的斗胆一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这具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笑了笑，“若是真有看到的那一天，我定会带你也同我看看这不一样的世间。”

“小的太感谢小姐了。”

只可惜，洛府被抄的那一夜，除了她和弟弟奶奶，洛府就连下人无人生还。这位从小一直陪着她的下人，也丧生在那夜的悲痛。

若是在天有灵，她应该会跟着她一起看吧。

洛云裳不禁红了眼眶，本是存在于书上的表演，却未曾想到今夜竟能亲眼所见，倒是满足了她一个心愿。

她放下纱幔，轻轻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