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问不欲再想,目送着那道背影迈着欢快的步伐渐行渐远,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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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千万回到言向峥家里时,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少了半条命,但在闻到鲜香的火锅底料的味道,以及看到已经洗净备好的配菜时,疲惫感又一扫而空,丝毫不见几十分钟前激情开麦的嘴脸,不顾言向峥的反抗,硬是搂着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言向峥嫌弃得很直白:“……你想死吗?”
钱千万有奶就是娘,忽视言向峥的吐槽和她不停用湿纸巾擦脸的手,向她勤勤恳恳地汇报自己带着点心溜达了多少公里,铲了几次屎,最后想起什么来,道:“今天还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女生来问能不能撸点心,我看它不怵人,就没反对。”
言向峥系着围裙,掀开锅盖,用汤勺撇去锅里的浮沫,点点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钱千万瞪大了双眼。
言向峥拿出手机,翻出小橙书,点开收藏夹中的一条帖子,给钱千万看。
标题是:A市流溪区无偿代遛狗。封面图片赫然是今天那位和点心玩耍了好一阵的女生和它的合照。
不及钱千万看清楚帖子正文的内容,言向峥就快速息了屏。
“欸,等等,我还没看完呢。”钱千万伸手就要来抢,想看看帖子里到底写了什么。
言向峥毫不留情地将手机揣回兜里:“有什么好看的。”
“嘁,小气。”钱千万嘟嘟囔囔地吐槽着走向洗手间,再出来时又很欢喜,“我没骗你吧,那个女生是不是特别好看,气质也很好!”
言向峥却像没听见一样,手下机械地摆弄菜碟,半晌才“嗯”了一声,发觉钱千万疑惑的视线,她才轻描淡写地补充:“其实,我认识她。”
钱千万了然,顺着她的话玩笑道:“我说呢,看你那表情,跟看见前任一样。”
其实钱千万也就随口一说。她和言向峥认识七八年,知道这人什么都好,唯独在感情方面八风不动,就像一块千年寒冰,焐不热也化不开地冷硬。
没承想,言向峥却接着她的话,承认:“嗯,是前任。”
钱千万大脑当机了两三秒,随后反应过来,开始无声尖叫。
房间里仿佛凝固了,一时间只剩下火锅沸腾的咕嘟声,以及点心在一旁啃咬充气橡皮鸭的动静,那声音与钱千万脑中的尖叫如出一辙地尖厉。
言向峥淡定地将肥瘦相间的吊龙下进锅里,将话题岔开:“记得捞牛肉,一会儿该煮老了。”
“……”
言向峥突然的坦诚让钱千万如遭雷劈,眼前仿佛看到千年寒冰突然开裂,露出里头裹着的柔软的芯子,荒诞得像AI生成的一样。
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晚餐结束,将残局收拾完毕,和点心道别时,她搂着它的脑袋,情不自禁喃喃:“宝啊,你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妈妈,就是不知道人家认不认你。”
“少在点心面前胡说八道,”言向峥“哼”一声,将直往钱千万怀里钻的狗崽子薅出来,捏捏它软趴趴的耳朵,温声哄道,“咱们不听坏阿姨的,乖。”
实际上,与她给人的淡然感觉截然相反,言向峥的眉眼线条很柔和,只是因为眼里常常没什么情绪,才生出一种仿若雾里探花的莫测高深的感觉。
但只要她肯从雾里走出来,就像此时,眼里满是不掩饰的怜爱,就会展现出不设防的柔软。
看着言向峥在小动物前流露出的细腻情感,钱千万又觉得,这样一个人拿出一点自己的温情去爱另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她和言向峥是大学同学,如此来看,言向峥口中的感情只能是高中时候的事了。钱千万虽然好奇但也有分寸,言向峥显然没有与她诉说过往感情的打算,那么她也不会追问。
钱千万上前一步,一手搂着她的背拍了拍。言向峥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路上小心。”
送走好友,再洗漱整理一番,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点心玩了一晚上,此时终于累了,窝在笼中的棉垫上呼呼大睡。
言向峥的生物钟一向规律,平时到了该睡觉的点眼皮就直往一起贴,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倒是精神得很。
她打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鬼使神差地进入小橙书,点开了收藏夹中唯一的那条帖子。
照片中的人戴着眼镜,穿着纯白色的半袖衬衫,发丝在微风中飘荡,夕阳的光照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显出几分让言向峥陌生的成熟。
变了,又好像没怎么变。
没有思考太久,言向峥便点开对方的私信聊天框,不算长的一段话,她却删删改改打了很久。等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手指才后知后觉地有些麻,像是心脏的鼓噪随着骨血传到了指尖。
没关系,就算从前……现在至少还可以当朋友吧?
言向峥试图安慰自己,思绪却越理越乱,干脆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