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瑶喃眼眶有些发酸,她用力眨了眨,认真地回复。
蒋瑶喃: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承载了她此刻全部汹涌的感激。
结束了对话,蒋瑶喃心里的那团原本快要熄灭的火,骤然获得了新的燃料,熊熊燃烧起来。
她要去粤海。
必须去。
晚饭的饭桌上,气氛依旧沉闷。
蒋瑶喃扒拉着碗里的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妈,我找到了一份暑假工,在粤海,包吃住,工资比这边高很多。”
杨爱华夹菜的手一顿,皱起眉:“粤海?不行!你一个女孩子,暑假跑那么远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放心。就在泸县找点事做!”
蒋瑶喃握紧了筷子,迎上母亲审视的目光,抛出了她准备好的、最具分量的筹码:“只要让我去粤海,下学期的学费,我自己交,不用家里出一分钱。”
这句话像有魔力,杨爱华脸上的不悦和质疑瞬间消失。
她打量着女儿,似乎在权衡这话的真假和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自己交?”她确认了一遍。
“嗯。”蒋瑶喃斩钉截铁。
空气凝固了几秒。
杨爱华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带着一种甩脱负担般的轻松,却又不忘施加压力:“那你就去吧。但我跟你说好了,要是你在粤海找不到工作,挣不到钱,下学期学费我可不会出一分!你自己看着办!”
杨爱华这是同意了。
目的达成,蒋瑶喃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知道。”
她放下碗筷,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后背抵着门板,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
没有迟疑,她立刻拿出手机,打开了购票软件,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选择目的地:粤海。
选择日期:后天。
确认,支付。
当“购票成功”的界面跳出来时,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了出去。
决定一旦做出,所有犹豫都被甩在了身后。
蒋瑶喃没有给自己反悔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便利店辞了职,结算了那点微薄的工资。经理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
回到家,她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几件洗得发白的夏装,几本最重要的课本和笔记,还有那张承载着她全部底气的银行卡。
行李简单得只有一个旧背包和一个手提袋。
杨爱华看着她收拾,靠在门框上,最后叮嘱了一句:“去了就机灵点,别被人骗了。记住你说的话,学费自己挣。”
蒋斌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依旧没什么话。
蒋瑶喃拉上背包拉链,直起身,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没有再看这个家一眼,没有留恋,也没有怨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背起行囊出了门。
清晨的泸县街道空旷而安静,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沙沙地扫着地。
她一步步走向汽车站,坐上前往市区高铁站的大巴。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熟悉的县城轮廓逐渐模糊、消失。
她的心情奇异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高铁站里人流如织。
她取票,过安检,找到对应的检票口。
当广播里响起“前往粤海方向的GXXXX次列车开始检票”时,她捏紧了手里的车票和身份证,跟着人流向前走去。
踏上列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闷热形成两个世界。
列车缓缓启动,加速,窗外的站台、房屋、田野开始飞速倒退,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块。
蒋瑶喃看着窗外极速后退的景色,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咚咚咚,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撞击着她的耳膜。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负罪感、自由感和巨大冒险精神的、极其刺激的眩晕。
她真的做到了。
她欺骗了父母,花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像一个小偷,窃取了这个本该困在泸县便利店的夏天。
窗外的站台开始加速后退,熟悉的县城景致被迅速拉扯成模糊的线条。
她紧紧盯着窗外,手指下意识地抠着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哪怕前路是未知,哪怕谎言可能被戳穿,哪怕她将独自面对粤海的一切。
这个决定是她自己做的,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抠紧的手指,慢慢靠向椅背。
车厢里冷气充足,与她手心的汗湿形成鲜明对比。
她闭上眼,努力把所有的不安抛在身后。
此刻,她正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奔向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夏天。
一种近乎野蛮的生长力,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在这个沉默的少女心中,破土而出。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次又一次:
蒋瑶喃,跑吧,跑吧,再也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