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顾良的独白
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偏偏是艾玛。
村里好看的姑娘不是没有,知青点里活泼开朗的也不少。周晓琳总是找机会凑近我说话,桂花姐温柔能干,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可我第一眼看见艾玛,就知道不一样。
那天卡车扬起漫天尘土,知青们一个个跳下车,灰头土脸。她却站得笔直,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望向这片陌生的土地。那一刻她的眼神,我至今记得——不是好奇,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倔强和清醒,像山涧里最干净的水,一下子照进了我心里。
我见过太多姑娘看我的眼神,带着羞涩、讨好,或是算计。艾玛不一样。我第一次帮她打水,她客气地拒绝,眼神平静得像看一棵树、一块石头。她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不需要。
这让我着迷,也让我自卑。
我偷偷观察她。她干活笨拙,手心磨出水泡也不吭声;她搬去张婶家,就为了有个安静地方看书。那些书,我连名字都认不全。煤油灯下她的侧脸,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我知道她看不上这里,看不上我。我是地里刨食的,她是天上飞的。可越是明白这点,我就越想靠近。哪怕只是送几个鸡蛋,问一句“需要帮忙吗”,换来她客气的“不用”,我也甘之如饴。
直到那次落水。
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往岸上游时,我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失去她。什么配不配得上,都不重要了。可她宁愿劳改也不愿嫁我,我才真正明白,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城乡的差距。
结婚后,我笨拙地学着对她好。早起做饭,劈柴挑水,甚至偷偷看她的书,想弄明白她那个世界的样子。可每次靠近,她都像受惊的鸟儿。我发现她偷偷吃药时,心像被捅了个窟窿——她连一个我们的孩子都不想要。
我恨过她的狠心,更恨自己的无能。于是我离开杨柳村,去了深圳。我拼命干活,拼命学习,从搬砖的小工到包工头,再到有自己的公司。我不仅仅是为了证明什么,更是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再遇见,至少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说一句“我现在配得上你了”。
十几年里,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都拒绝了。不是我多清高,是心里装过她之后,再也装不下别人。就像喝过最烈的酒,再喝什么都淡了。
重逢那天,在宴会厅看见她,我差点打翻酒杯。她更成熟了,更优雅了,可眼神里那点清冷没变。我努力维持镇定,手却在发抖。
带她去海边那天,我说出憋了十几年的话。没指望她回应,只是不想留遗憾。可她說“我也从没忘记过你”时,我差点哭出来。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现在,我们复婚多年,女儿都上大学了。有时深夜醒来,看见她睡在身边,我还是会觉得不真实。这个我仰望了半辈子的女人,终于成了我的妻。
为什么是艾玛?也许因为她让我知道,爱一个人,不是占有,是想要变得更好,好到能配得上她的目光。是她让我这个泥腿子,也想看看书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执念,也是我最大的幸运。
(番外完)
番外:顾念的观察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