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末,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过晨露咖啡馆的玻璃窗,在原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晚星摸索着将帆布包放在脚边,指尖触到桌沿时轻轻顿了顿——她刻意选了靠窗的角落,这里光线最充足,能让她模糊的视野勉强捕捉到对面来人的轮廓。
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窝,眼白带着明显的红血丝。昨天下午的工作场景像碎玻璃碴子,还嵌在心头隐隐作痛。
区残联的办公室里,打印机的嗡鸣声还没散去,林晚星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放大三倍的字体核对着某项表格,上面是一大串长长的名单,时间久了眼睛就干涩刺痛。同事江娜拿着一叠文件走过来,把名单往她桌上一放:“林晚星,你再核对一遍这几个新增的名字,今天就要报上去,可别出错。”
“我知道了,娜姐。”林晚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温和。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文档,然后拿起桌上的放大镜,一点一点地核对起来,眼睛紧紧眯起,眉头不自觉地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半个多小时过去,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发酸,视线渐渐变得更加模糊。就在她快要核对完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位新申请辅助器具的肢残大姐要做信息录入。其他同事都有自己的工作,大姐性子急,大嗓门开始嚷嚷没人接待她,林晚星赶紧放下名单的事儿,对大姐说:“您需要办理什么?我来帮您!”
办理过程中林晚星因为低视力的缘故,操作电脑屏幕上的光标时,比常人要慢上一些,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确认信息。一遍遍的询问和确认中,大姐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焦急,最后用恳求的语气对林晚星说:“姑娘啊,你能不能快点啊?我着急接孩子呢,她爸爸比我残疾严重,接不了,我孩子刚四岁,在上幼儿园!”
林晚星被一股隐隐的内疚感包裹着,她理解大姐的难处,为自己的笨拙而自责。她强忍着瞬间涌上眼眶的泪水,深呼吸,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道歉,解释说自己是低视力,需要多一点时间,请大姐谅解。最后,还是一位同事过来接手,才帮大姐办好了业务。
事情解决了,可那句话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心上——“能不能快点?”。这句话,她听过不止一次了。来自服务对象,来自同事,来自偶尔来视察、觉得她工作效率不够“亮眼”的领导。她付出了比常人多几倍的努力,熟记所有政策流程,练习盲打速度,只为证明自己可以胜任。可总有一些时刻,她的视力障碍会突兀地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让她所有的努力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哭了就好像真的承认自己做不好这份工作。可是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她只是想好好工作,认真对待每一个办事的人,可为什么总是这么难?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彭杰发来的微信:“晚星,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刚忙完,在你单位楼下等你。”
林晚星看着屏幕上放大的文字,心里一阵温暖,又一阵酸涩。彭杰是交警,每天在马路上风吹日晒,工作比她辛苦多了。他总是担心她,怕她在单位受委屈,怕她出门不方便。每次她遇到困难,彭杰都会第一时间出现,给她依靠。
可是这次,她不想告诉他。她不想让彭杰再为她担心,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她想让他看到的,是那个坚强、乐观、能够独当一面的林晚星,而不是一个动不动就委屈想哭的小姑娘。
她回复:“不了,我今晚要加班核对名单,你先回去吧,注意安全。”
发送完消息,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擦干眼角的湿意,拿起放大镜,继续核对剩下的名单。只是这一次,眼泪好像流进了心里,让她觉得格外沉重。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林晚星抬起头,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立刻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倩倩,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