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人数数倍于几,若是硬碰硬,他们是绝对拼不过对方的。所以明知这些人不会是什么绿林好汉,她还是故意将他们认成劫道的,借此打消他们的疑心。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猛虎难斗群狼,不必要的伤亡能减少就尽量减少。
本朝奉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很多公子哥儿打着游历的名义,带着仆从四处游山玩水,她这么说,倒也还算可信。
对方有几人微微一顿,应是信了她的话。一个年纪较轻的白脸男子看向领头的黑脸小胡子,“二哥?”
陈灵珠紧张地看着那黑脸小胡子,希望他能被她这番话骗过。但那小胡子鹰隼似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半晌,双唇动了动,出口的却是冰冷的几个字:“都杀了。”
这就是没得商量了,说时迟那时快,陈灵珠猛地抽出腰间的药粉,朝着对面一扬手,将药粉撒得漫天皆是。对方没想到陈灵珠还有这一手,当头几人躲闪不及,被兜头扬了一脸。咒骂着抹了抹脸正要冲过来将陈灵珠杀死,却忽然双眼一闭,从马上栽了下来。
撒完了药粉,陈灵珠不敢逞强,忙避到十几个护卫的中间。
小胡子到底比其他人强一些,反应也快,避开了那药粉,看了倒在马下的几人一眼,又看了看陈灵珠,冷笑道:“倒是个硬茬,兄弟们,杀!”
其余人得了吩咐,不再犹豫,举起刀剑便砍。
陈灵珠带的十六个护卫虽然身手了得,但对方有四五十人,双方人数悬殊,且对方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一时有些左支右绌。
不多时,护卫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再过一会儿,有两个护卫倒下了。
吾命休矣,陈灵珠想,只可惜了紫苏,本来是可以不必死的,都怪她一时心软,将她带了出来。
她探身握了握紫苏的手,朝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紫苏会意,惨笑道:“和公子死在一起,小的不怕。”
陈灵珠的眼睛浮起一层水雾,她这个人有时很倒霉,有时又出奇地幸运。有这样对她的紫苏,她此生也算值了。
可是死,终归是有些遗憾的。她成为医术高明的大夫这个“壮志”还未酬,她还没到军营去看一看那里的疫情到底如何,可有她用武之地。她死了,以后就再也不能偎依在奶娘怀里,与两个丫鬟一起抢她们都喜欢的紫玉糕;不能再见到太夫人、国公夫人、顾唯安、傅映瑶、李庸、李照芙、李照槿……,还有,李济。
想到李济,她心里酸楚得很。不知他能否躲过这一劫。如果不能,那也只能与她一起上黄泉了。不过她觉得大概是能的,这个人福大命大,上次那样凶险的伤都没让他送命,这一次应当也不会。虽然自己要死了,她还是希望他好好活着,否则,镇国公府阖府人只怕都会被皇帝屠戮殆尽,她这一番辛苦和牺牲,也就都白费了。
这么对自己说着,心底却有一股不甘愿涌了出来。若是她死了而李济活了下来,腾出了位子,那以后就是别的女子在他身边,或者与他相敬如宾,或者与他嬉笑打闹。京城里那么多对他虎视眈眈的女子,总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她本就不是什么贤良大方的人,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偏要活着,偏要占着他妻子的名头,让他娶不了别的女子!有本事,他自己亲手来杀了她!反正到了如今,她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只是,想得虽然痛快,眼前的困境要怎么解决?她要怎么样才能活下来?对方人数众多,又个个身手不凡,再继续这样下去,只怕十六个护卫累也能累死。
为今之计,只有突围。
这么想着,她咬了咬牙,与紫苏对了个眼神,确认她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大声喊道:“让开!软筋散来了!”
刚才对方已见识过她撒的药粉的厉害,见她喊软筋散来了,信以为真,连忙以袖掩鼻。陈灵珠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空档,将一包药粉朝对面撒出,趁着对方掩鼻的功夫立即按下袖箭,竟又被她击中了三四人。
其实她哪里还有什么软筋散,这一包不过是驱蛇虫的雄黄粉罢了。
对方一昧防卫药粉,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袖箭这样的暗器,待反应过来,她早已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冲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一再被暗算,黑脸小胡子大怒,也不管其他的护卫了,率先驱马追了上去。
陈灵珠死命地催马往前奔,不合时宜地想,幸亏李济教过她如何骑马,否则她今日必死无疑。果然技多不压身,多学点东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然而她会骑马,那黑脸小胡子更会骑马,马似乎还更好更精神,不多时就追上了几个跟在陈灵珠和紫苏后面的护卫。
护卫一边拿刀剑奋力阻拦小胡子,一边喊道:“公子快走!”
陈灵珠心知她们对护卫来说就是负累,也不迟疑,带着紫苏拼命地往前冲。但没多久,身后又想起了马蹄声,陈灵珠往后一看,是那小胡子追了上来。
被那小胡子追上她们只有死路一条,陈灵珠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又扬出了一包药粉作掩护,小胡子见状冷冷一笑,虽然放缓了速度,却从箭囊取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冷笑着瞄准了陈灵珠的后心。
“嗖、嗖!”黑脸小胡子的两只箭接连射出,势不可挡。
“嗖!嗖!嗖!”又是三支箭的破空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