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裴一忱开着车到江竹允公司的停车场,给江竹允发消息:“今天我开车,一起下班。”
这几天都是江竹允接他,裴一忱觉得要换着来。
准时接到江竹允,裴一忱很快公布今天晚上的安排:“晚饭我会大展身手。”
江竹允对裴一忱厨艺的了解几乎是空白的:“需要我帮你打下手吗?”
“不需要,你坐着等就行。”
——直到裴一忱把鸡蛋壳打进碗里、把盐放成糖之前,他一直坚信自己可以做到。
“明明跟菜谱上步骤是一样的,咋不对呢?”裴一忱嘟囔着,“在国外的时候都会做点,回来反而不会了。”
江竹允照例在书房处理剩余的文件,却罕见地走神了好几次,等到他意识到自己第四次走神时,把电脑关掉,离开了书房。
厨房门口,江竹允看到裴一忱正弯着腰,小心地用筷子去挑碗里的鸡蛋壳,食材在桌子上堆积如山,垃圾桶里好几个破碎的鸡蛋壳昭示着目前的处理进度。
裴一忱终于把最后的鸡蛋碎挑干净,丢进垃圾桶,视线一转,却发现江竹允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裴一忱摸了摸桌子,又摸了摸鼻子,然后发现手上的鸡蛋液没擦干净,在他一番慌乱中扩大了污染范围。
裴一忱想解释自己只是有点生疏了,打好腹稿,重新对上江竹允的视线,却发现江竹允笑了。
江竹允看着他的眼睛,灰色的眼睛似乎是弯了弯,刹那间,什么冷漠,什么距离,都消失不见了,就像是冰忽然间化成了水,只留下涟漪不断地扩散,扰乱了谁的心神。
裴一忱顿时把要说的话全都忘了。
江竹允开口了:“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有了江竹允的加入,今晚两人总算是没饿肚子。
“在国外的时候,你有试着自己做过饭吗?”
“有啊。”裴一忱还是有点不甘心,“不知道为什么回来就变成这样。”
“对了,有照片!”裴一忱忽然想起来,拿出手机翻找相册。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还可以。”
江竹允艰难地在一团黑色马赛克中识别出这是炒萝卜,饶是淡定如他,也不免有些担心:“你在国外的时候,没有食物中毒过吗?”
“那倒没有,但阿姨看了我做的饭,就再也不让我做了。”
那还好,至少吃饭还是有保障的。
江竹允忽然又想到什么,眉头轻轻拧起。
裴一忱以前有很多小脾气,不喜欢穿西装,不喜欢拘束的地方,等等。但他几乎从来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现在看来好像并不只是不挑食而已,就裴一忱拍的那张图片看来,只要吃不死的东西,他都能吃。
江竹允以前不知道裴一忱的这种生活方式是怎么形成的,在经历陈栗那件事后,他能够在裴一忱的过往中轻易找到答案。
食不果腹,所以什么都能吃。
这个认知让江竹允不自觉地心下一紧。
裴一忱并不知道江竹允在想什么,非常利落地结束了一碗饭,又盛了一碗汤,发现江竹允在看自己。
裴一忱清了清嗓子,默默把厨艺练习安排进日程表:“下一次,我肯定能一比一完美复刻,不需要你帮忙也能完成。”
江竹允看着他,轻轻回了声“好”。
“叩叩——”
裴一忱再次敲响了江竹允房间的门。
这次敲门只是意思一下,裴一忱通知完毕后,就钻进了房间。
落地窗大开着,阳台风很大,卷得窗帘“哗哗”响。江竹允倚靠在栏杆上,白色的衬衣显得有些单薄,凉爽的夜风夹杂着些呛人的味道。
等江竹允意识到动静回过头来,裴一忱才发现这呛人的味道来自他手中还闪烁着星火的烟。
“你会抽烟?”裴一忱走到阳台上。
在看见裴一忱的那一刻,江竹允就已经把烟头按到了烟灰缸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