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律师事件簿之破旧浴室的女尸 >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暗雷深埋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暗雷深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云江市世纪广场事件与浴室风波的尘埃,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速度被强行抹平。曾经矗立着杨君一家执念与血泪的土地,如今已是一片平整的空地,连废墟的残骸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那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今天,是东陆大学扩建项目的开工典礼。工地边缘,临时搭建的主席台铺着红毯,背景板上印着硕大“助力教育,共创未来”字样。台上,人头攒动。

市长周启明和□□郑国涛并肩站在最中央,面带公式化的、充满信心的笑容,对着台下频频挥手。他们身旁,分别是东陆大学校长周秉璋,以及项目名义上的主导者——吴天雄。吴天雄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维持住往日的威严,但眉宇间那抹难以驱散的阴郁,以及偶尔流露出的、看向周启明和郑国涛时的小心翼翼,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处境。徐瀚飞则站在稍侧一些的位置,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合作者的微笑,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令人注意的是,徐瀚飞身后不远处,许天河安静地伫立着,他穿着得体的西装,眼神却像冰冷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尤其是台上的吴天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弧度。吴启轩不见踪影——他被吴天雄严令禁足在家,这种需要稳定和形象的场合,不能再让他出来惹是生非。

台下,各路新闻媒体的长枪短炮严阵以待,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着这圆满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推动教育事业发展的重要时刻。

“啪啪啪啦——!”

象征着喜庆和开工的万响鞭炮被点燃,巨大的噪音和弥漫的硝烟瞬间笼罩了现场,红色的纸屑炸得四处飞溅。

就在市长周启明准备发表讲话前,一阵并不算喧闹、却足够引人注目的骚动从台下侧方传来。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吴启轩的身影赫然出现。他穿着一身剪裁夸张、与现场政务商务氛围格格不入的银色暗纹西装,脸上架着深色墨镜,嘴角挂着一丝混合了慵懒与毫不掩饰的倨傲笑意,径直走到主席台正前方,媒体镜头最集中的区域。

他完全无视了台下媒体瞬间聚焦的镜头和窃窃私语,也仿佛没看到台上众人骤变的脸色。他没有上台,而是就那样施施然地走到了主席台的正前方,站在了所有镜头都能清晰捕捉到的最佳位置,双臂抱胸,微微仰头,隔着墨镜审视着台上众人。那姿态,不像参与者,更像一位莅临检查的年轻君主。

台上,气氛瞬间冻结。

吴天雄的脸色从错愕迅速转为铁青,他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胸口剧烈起伏,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怒火的质问:“你跑来干什么?!给我回去!”声音不大,却因他情绪的失控而带着明显的颤抖,透过离得近的人麦克风,隐约传开,更显狼狈。

吴启轩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轻笑一声。他微微拉下一点墨镜,露出一双写满叛逆与野心的眼睛,目光直接掠过他父亲,先是扫过脸色冰沉的周启明和郑国涛,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玩世不恭的恭敬:“周市长,郑书记,别误会。”他声音提高,确保周围的媒体能听清,“这么大的项目,关系到我们云江的未来,我吴启轩作为年轻一代,怎么能不来学习观摩,感受一下在市领导带领下,我们云江日新月异的发展脉搏呢?”徐瀚飞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是一种纯粹的、看好戏的嘲弄。

这番话,冠冕堂皇,将他的突兀出现包装成了关心城市发展、虚心学习,让人一时难以直接驳斥。

紧接着,他话锋猛地一转,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直刺台上的吴天雄,语气带着毫不留情的关切与暗讽:“至于我爸嘛……年纪大了,最近为了项目操心劳力,身体和精神都有些吃不消。您看他,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脸色这么差?手还抖得这么厉害?我就是不放心,特地过来看看,也好……随时能搭把手,替您分忧啊,爸。”这番话,恶毒至极。表面上是大孝子的担忧,实则是在所有人和镜头前,公然指责吴天雄年老体衰、精神不济、不堪重负,并宣告自己已准备好接班。

吴天雄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启轩,“你……你……”了半天,却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加上确实被说中痛处,竟一时语塞,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那副窘迫失控的样子,被镜头牢牢捕捉。

“咳。”一声轻咳响起。徐瀚飞适时地上前半步,脸上依旧是那副和事佬般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满是幸灾乐祸。他打圆场道:“启轩有心了,知道关心父亲和项目。不过今天这场合,领导时间宝贵,咱们还是先按流程来,让周市长、郑书记先致辞,项目顺利开工才是头等大事,对吧?””他这话,既给了吴家父子一个台阶,更主要的,是确保仪式不被这出闹剧彻底搅黄,符合他徐家的利益。

周启明面沉如水,深深看了一眼吴启轩,又瞥了一眼几乎失态的吴天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简洁地说道:“徐总说得对,仪式继续。”他没有直接评价吴启轩,但这句继续,本身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和对闹剧的漠视。

郑国涛书记更是连看都没多看吴启轩一眼,只是对旁边的秘书低声交代了一句:“控制一下现场秩序,无关人等,不要干扰流程。”语气平淡,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校长周秉璋早已尴尬得额头冒汗,只能陪着笑,连连点头附和市长书记的话,恨不得这场闹剧立刻结束。

而站在徐瀚飞侧后方的许天河,看着吴启轩这番表演,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度轻蔑的表情。在他眼中,吴启轩这种张牙舞爪的示威,如同小丑的狂欢,看似精明地给自己找了学习的借口,实则愚蠢地将自己的野心和吴家的内部裂痕,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他默默地将这一幕记在心里,这将是未来可以利用的、关于吴家虚弱与内部不和的又一有力证据。

吴启轩达到了目的,他成功地吸引了所有焦点,彰显了自己的存在,并将父亲的狼狈映衬得无比鲜明。他听到市长发话,见好就收,重新戴好墨镜,对着媒体的镜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才慢悠悠地退到一旁,却没有离开,依旧如同幽灵般,在会场边缘观摩着。

新王已急不可耐地发出了他的声音,尽管这声音充满了算计与挑衅。旧王的权威,在亲生儿子的背刺与公开羞辱下,已然摇摇欲坠。而这看似圆满的开工仪式,其下埋藏的,是吴家注定无法平息的内乱,与更加汹涌的暗流。

不远处,教学楼一间咖啡馆的窗户边,李方军死死捂住了耳朵。他厌恶地看着那片喧嚣之地,看着那些在硝烟与闪光中谈笑风生的面孔,胃里一阵翻涌。那下面,埋着他家的根,他爷爷和季芳父母的血,如今却成了这些人粉饰太平、捞取政治和商业资本的舞台。

他猛地扭过头,不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场景,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人身上——李砚州来了。

李砚州此来,一是安抚他们,让他们暂且放宽心,以学业为重;二是想了解昨天他们与冯德远见面的具体情况。咖啡馆里并不安静,远处剪彩现场的喧闹声隐隐传来,加上室内的嘈杂,他们不得不压低声音交谈,有时甚至需要稍稍提高音量才能听清。

李方军简略地复述了昨天的情况,提到冯德远得知部分真相后的崩溃,以及他将恨意扭曲地转嫁到陈嘉颖身上。“其实昨天收到您的信息后,我本来有些犹豫,”李方军坦诚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季芳,“是季芳觉得,我们应该去见他。她说,我们和他都是棋子,如果幕后的人要清除知情人,那冯德远也一样危险。她说……我们或许是天然的盟友,应该接触一下。”

李砚州正准备端起水杯的手,在空中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李方军,落在旁边一直安静聆听的季芳身上。他的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与审视。

盟友?

这个词汇,从一个不久前面临巨变时还会下意识瑟缩的女孩口中,如此清晰、冷静地被提出来,用以分析局势并推动行动,这其中的变化,绝非寻常。李砚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季芳的成长速度,或者说,是她内心一直被压抑的某种坚韧与洞察力,正在被残酷的现实快速催生出来。他看向她的目光中,那份温和未变,却更深处,多了一份对潜在变量的郑重评估。

他朝季芳温和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将这个变化默默记在心里。在了解到冯德远的状态后,李砚州心中忧虑更甚,他嘱咐两人专心备考,便起身告辞。

李砚州离开后,咖啡馆外的鞭炮声似乎更响了,夹杂着挖掘机开始作业的轰鸣,彻底打破了校园的宁静。季芳挽住李方军的手臂,轻声道:“太吵了,根本看不进去。我们回家吧,陪奶奶。”李方军点了点头,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这无法安宁的咖啡馆,走向那片由拆迁补偿换来的、暂时栖身的居所。他们对那象征新生的喧嚣充满厌恶,而那噪音,也仿佛预示着真正的宁静还远未到来。

李砚州根据李方军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冯德远家。敲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着食物腐败和汗味的污浊空气。而站在门后的冯德远,样子更是让他心头一沉。

眼前的年轻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双目布满血丝,头发油腻散乱,嘴角旁胡茬丛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濒临崩溃的、不稳定的疯狂气息。他看到李砚州,先是茫然地愣了一下,似乎在记忆中费力搜寻,认出是救他出来的律师后,才忙不迭地、有些慌乱地将他让进屋内。

屋内一片狼藉,外卖盒子随意堆放,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李……李律师,谢谢,谢谢你救我出来……”冯德远的声音干涩沙哑,眼神飘忽不定。

李砚州没有在意屋内的混乱,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冯德远,单刀直入:“我听说,你把所有事情,都怪在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同样无辜的女孩身上?”

冯德远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激动的情绪:“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招惹了那些事!我爸怎么会……怎么会……”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挥舞着手臂。

“冯德远!”李砚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断了他的狂躁,“看着我!”

冯德远被他镇住,动作僵住,喘息着看他。

李砚州的目光如同磐石,牢牢锁定他:“陈嘉颖,和你一样,也是受害者!她甚至比你更早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害死你父亲的,不是她,是那些为了自身利益,可以随意牺牲他人、操纵法律、掩盖真相的势力!是吴家,是徐家,是那些藏在更深处的、视人命如草芥的黑手!”

他向前一步,语气放缓,却更加沉重,循循善诱:“你现在这样折磨自己,沉浸在扭曲的恨意里,是谁最想看到的?是那些真正的凶手!他们巴不得你崩溃,巴不得你疯掉,或者把仇恨发泄在错误的人身上,这样,就没人再去追究他们的罪责!你父亲牺牲自己,不是为了让你活在幻觉和自毁里,他是想让你活下去,清醒地、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李砚州的话像重锤,敲打在冯德远混乱的心防上。他看着他剧烈波动的神色,安抚道:“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沉浸在仇恨里,而是先让自己站起来。回学校去,完成你的学业。只有当你自己足够强大,拥有清晰的头脑和稳定的心绪,你才有资格,也有能力,去面对真正的敌人。否则,你父亲的血,就真的白流了。”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冯德远粗重的呼吸声。李砚州知道,心理的疏导非一日之功,但他必须先将这颗偏离轨道的危险心灵,尽力拉回正确的方向,至少,要让他看清真正的靶子。而冯德远眼中那疯狂的光芒,在李砚州沉静而有力的话语中,似乎微微动摇,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的清明。这颗埋藏在绝望与偏执中的暗雷,是否能被成功拆除,仍是未知之数。而远处,工地上的轰鸣,预示着新的风暴,或许正在这表面的平静下,悄然孕育。

剪彩仪式那圆满的表象,在仪式结束后迅速剥落。市长周启明和□□郑国涛甚至没有返回各自办公室,直接在会场附近的小会议室里,召见了吴天雄和徐瀚飞。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门刚关上,周启明压抑的怒火便爆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吴天雄!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他今天想干什么?!在那么多媒体面前,他想干什么?!显摆他们吴家家门不幸,父子不和吗?!还是嫌我们云江最近出的洋相不够多,非要再添上一笔?!”

郑国涛虽未拍桌子,但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吴天雄身上,语气更是寒彻骨:“无法无天!成何体统!评选组马上就要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吴家是不是非要搞出点事情来,让全市上下跟着你们一起倒霉?!”

吴天雄额上冷汗涔涔,之前的愤怒已被此刻的惶恐取代。他腰背微躬,连声道:“周市长,郑书记,息怒,息怒!是我管教无方,是我失职!那个逆子……我回去一定严加看管!我向您二位保证,在评选结束之前,绝不会再让他出来生事,绝不会再给市里添任何乱子!”

这时,徐瀚飞恰到好处地开口了,他脸上带着一种看似体谅、实则将吴天雄架在火上烤的关切:“周市长,郑书记,您二位消消气。吴总最近为了项目,可是劳心劳力啊,可能……可能对家里疏于管教了。启轩那孩子,年轻气盛,行事是鲁莽了些,本质是不坏的,可能就是急于想为家里、为项目做点事,方式方法确实欠考虑了。”他这话,看似在帮吴天雄解释,实则句句都在坐实吴天雄精力不济、管教不力,以及吴启轩鲁莽坏事的印象。

吴天雄听着这劝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咬着牙附和:“是,是,徐总说得对,是我疏忽,我一定弥补!”

周启明重重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我不管你们家里那点破事!也懒得管你们之间那些弯弯绕绕!总之,上面的人不久就会到!云江不能再出任何意外!评选,必须万无一失!谁要是敢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别怪我周启明不讲情面!”

郑国涛也沉声补充道:“都把皮绷紧一点,把各自那一亩三分地管好!尤其是你,吴天雄,管好你的人!要是再出纰漏,新账旧账一起算!”

会议在高压态势下结束。吴天雄如同虚脱般,脚步沉重地离开。徐瀚飞跟在后面,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直到转过走廊才彻底绽放。

许天河级别不够,早已自行离去。但他知道,父亲徐瀚飞此刻的心情,定然极好。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喧嚣的剪彩现场,将那片虚伪的喜庆与暗藏的锋芒隔绝在车窗外。许天河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一直维持着的、作为背景板应有的恭谨与低调瞬间从他身上褪去。

他微微仰头,闭上眼,那张继承了母亲优良基因、经过精心保养和修饰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松懈。眉宇间常年萦绕的谨慎与算计暂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疲惫的、冰冷的玩味。

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一个小时前。那条来自林砚之的加密信息简洁而直接:「吴启轩会特地到场。在不暴露你的前提下,确保他能顺利进入核心区域。」

当时他心中便是一凛。林砚之连吴启轩这种不可控因素的行动都能精准预判并试图利用,其信息网和心计之深,再次让他感到寒意。他并未亲自出面,只是通过一个完全无关的渠道,向某个收了钱、负责外围安保的小头目随口提了一句“吴家少爷可能会来关心项目,别闹出阻拦的误会”,轻描淡写,不留痕迹。如今看来,效果显著。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吴启轩那副张牙舞爪的蠢态——那身不合时宜的潮牌,那挑衅的墨镜,那番看似精明实则漏洞百出的孝子言论,以及最后,吴天雄那副气得浑身发抖、颜面扫地的狼狈模样。这一切的背后,都有林砚之那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动,而自己,则成了这巧妙推波助澜中的一环。

一丝毫不掩饰的、带着极度轻蔑的冷笑,缓缓爬上许天河的嘴角。

吴启轩啊吴启轩,他在心底嗤笑,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空有跋扈,却无半点城府。你以为这样就能彰显你的地位?不过是把你吴家的虚弱和你自己的愚蠢,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供人耻笑罢了。而你,也不过是林砚之棋盘中,一颗情绪激昂、却完全不知被引导的棋子。他看着吴启轩,就像看着一个在悬崖边被人引导着疯狂舞蹈却不自知的小丑,既觉得可笑,又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这样的对手,甚至让他觉得有些……乏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