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小幻把村民送的羊皮裁了半块,缝成个简单的药袋,装着常用的草药挂在腰间。边境的风沙大,药袋挂在里层,既能护住草药不被吹湿,也能隔着布料,挡住偶尔冒出来的、关于江南的念想。
这日,医帐来了队押送粮草的士兵,为首的校尉腿上受了伤,伤口渗着血,却还硬撑着要去交割粮草。郁小幻上前查看,见伤口被风沙染了污,已有发炎的迹象,忙拦住他:“校尉,您这伤得先清创换药,再走怕是要化脓。”
校尉摆摆手:“边境粮草紧,耽误不得。”郁小幻没让开,从药箱里取出草药,快速捣成糊状:“我这药敷上能止血消炎,您先换了药,我帮您找个兵士暂代交割,耽误不了多久。”
校尉见她坚持,又看她动作熟练,便松了口。郁小幻替他清创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这力道,是以前在竹林里替村民换药时练出来的,那时裴婉总在一旁看着,说“你心细,适合做这活”。她指尖顿了顿,随即加快动作,把那些零碎的记忆压了下去。
等校尉换好药离开,郁小幻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沾了些草药汁,像极了以前磨竹杯时沾在指尖的木屑。她走到帐外,用雪水仔细洗手,冰凉的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让她瞬间清醒——这里没有竹杯,没有薄荷,更没有那个会笑着说“竹杯比玉杯别致”的人,她早该习惯了。
入秋时,边境的风寒更重了,来医帐看病的人也多了起来。郁小幻常常忙到深夜,有时累得靠在药箱上就能睡着。梦里偶尔会回到竹林,看见裴婉坐在竹棚下看图谱,她想走过去,却总被一阵风沙吹醒,睁眼就是医帐里的油灯和散落的草药。
有次,郎中去附近的城镇采买药材,留郁小幻独自照看医帐。夜里来了个急症病人,发着高烧,胡话里说着江南的方言。郁小幻守在病人床边,喂药、擦身,折腾了半宿,直到病人烧退了才松口气。她坐在床边,听着病人轻声说着江南的雨,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她也想过江南的雨,却不敢再想。
郎中回来时,带了包江南的绿茶,递给郁小幻:“见你总喝沙棘水,给你换个口味。”郁小幻接过茶包,指尖触到干燥的茶叶,忽然想起以前在竹林,裴婉煮的薄荷茶。她把茶包放进药箱最底层,笑着说:“还是沙棘水喝惯了,绿茶留着吧。”
她知道,有些东西可以留着,却不能再碰;有些人可以记得,却不能再念着。边境的风还在刮,医帐的灯还亮着,她要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把那些藏在竹林雪下的心事,慢慢熬成药里的温和,治得了别人的病,也能平得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