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宫,裴婉打开抽屉,里面放着那支被退回的银簪——暗卫当初没舍得扔,悄悄收了起来,后来被她发现,却也没再让扔。她拿起银簪,玉质冰凉,贴在掌心,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怅然。
她知道,自己或许永远都无法彻底厌烦郁小幻,也无法彻底忘记那些在竹林里的日子。这份情绪像根细刺,扎在心底,拔不掉,也磨不平。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念,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政务上,用忙碌来掩盖这份复杂的情愫。
夜风卷着海棠花的香气,吹进窗内。裴婉把银簪放回抽屉,重新拿起案上的文书。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江南”二字上时,心里的厌烦淡了些,多了几分无奈的怅然——或许,有些人和事,注定要在心底留个位置,哪怕这份存在,会让她时常感到矛盾与不安。
冬雪落满京城时,裴婉刚从灾区巡查回来。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她掀开车帘看了眼窗外,白雪覆盖的宫墙肃穆清冷,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入宫复命时,皇帝提及为她择婿的事,她垂眸躬身,语气平淡:“全凭父皇安排,女儿以朝政为重。”
回到东宫,青禾已煮好热茶。案上的书架依旧整齐,最顶层的竹笛被雪光映得泛白,灰又厚了些。裴婉接过茶盏,目光掠过那支竹笛,没有停留,径直走到案前翻开灾后重建的卷宗。她的指尖划过“粮草调度”“房屋修缮”的字样,每一个字都看得认真,仿佛卷宗里的内容,才是她生活的全部。
御膳房送来冬至的饺子,是她往日里爱吃的白菜牛肉馅。她慢条斯理地吃着,味道与记忆里的并无二致,却没再想起某个冬至,在竹林里和郁小幻一起包的、形状不甚规整的饺子。那时的炉火很暖,饺子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眉眼,如今想来,竟像上辈子的事。
这份“不想”,渐渐成了习惯。她不再刻意回避,也不再主动想起,只是将那段时光彻底归为“过往”,与眼下的朝政、责任清晰分割。某次与官员议事,提及江南的药材贡品,有人说“江南薄荷最为清润”,裴婉只是颔首:“按往年标准采买即可。”没有多余的话,连眼神都未曾波动。
而远在江南的竹林,雪也落了。郁小幻将最后一批草药收进竹屋,锁上了院门。她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去邻县学医的路——或许离开这里,才能彻底放下。竹屋旁的薄荷早已枯了,那只刻着“婉”字的竹杯,被她留在了陶罐最深处,连同那段没说出口的心事,一起埋在了竹林的雪下。
东宫的雪越下越大,裴婉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她拢了拢披风,转身回殿,没有再看一眼窗外的雪景。那段有竹笛、有草药、有清润薄荷香的日子,终于像殿外的积雪,被她不动声色地,留在了再也不会触碰的过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