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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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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没有立刻叫她起身,目光在她低垂的颈项和略显单薄的肩头停留一瞬,才淡淡道:“起来吧。”他径自走到榻边坐下,挥手让宫人退下。

萤秋见康熙似是神色不愉,担忧地看了明秀一眼,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他们二人,烛花噼啪轻响。

康熙注视着她,眸色在烛影下深沉难辨:“朕多日不来,你可曾想过朕?”

明秀眼帘微垂,静默了片刻,方轻声答道:“……想。”

那须臾的迟疑虽短,却未逃过康熙的眼睛。

他心中蓦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无可奈何,甚至掺着些微自嘲。

这六宫之中,哪个妃嫔不是日夜期盼,盼着他的御辇临幸?唯有她,总是这般沉静无波,仿佛他来与不来,于她而言并无分别。

他不踏入听竹轩,她便也从不主动到清溪书屋问安探看,半分急切也无,更不曾见她与谁争过半分恩宠。

难道她心里当真没有他?

他可是天子!

这个念头一闪,竟让康熙感到一种陌生的挫败,随即那挫败又化作隐隐的怒意,灼烧着他的心绪。

枉他政务繁忙之际,还时常将她记挂在心,可她呢?

他向前略倾了身,语气里压着那丝难以言说的躁郁,追问道:“既说想朕,朕来了,你却要赶朕走?”

明秀抬眸望向他。

他眉宇间带着倦色和愠怒,眼神却锐利,紧锁着她。

她轻轻摇头,声音柔和却清晰:“臣妾不敢。皇上是万乘之尊,去何处,宿何处,自有道理,今夜皇上翻的宜妃姐姐的牌子,臣妾只是依礼询问,并非要赶皇上走。”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续道:“至于想与不想……皇上希望臣妾如何想?”

这话说得平静,底下却藏着细小的钩子。

康熙听出来了,那股闷了几日的无名火,反而被勾得旺了些。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身前:“朕希望你想,又怕你想得太过,心生怨怼,可你若真不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朕心里,又不舒坦。”

明秀被他拉得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手腕上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

她睫毛颤了颤,轻声道:“皇上这是为难臣妾,也为难自己了。”

“是朕为难你吗?”康熙凝视着她的眼睛,“还是你太会藏,藏得让朕都看不清你的心思。”

“后宫姐妹众多,各有性情。宜妃姐姐明艳活泼,能解皇上烦忧,荣妃姐姐沉静妥帖,能抚皇上心神……便是新承恩的卫答应,也必有她的好处。”

明秀说得平静,康熙却从那平稳无波的语调深处,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滞涩。

那不是怨怼,不是委屈,倒像是一种极力自我说服后的,淡淡的惘然。

康熙眸光微动,一直箍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指尖却转而轻轻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了然,语气笃定,甚至含了些许难以察觉的舒缓:“你吃醋了。”

明秀猝不及防撞入他探究的视线里,那句直白的断言让她心尖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想偏头避开,下颌却被他指尖稳住。

浓密的长睫慌乱地扑闪了几下,像受惊的蝶翼,脸上倏地浮起一层薄红,连方才那点强装的镇定也裂开了缝隙。

“臣妾没有。”她急急否认,声音却因心虚而显得短促,眼神飘向别处,不肯再看他。

“没有?”康熙低哼一声,拇指指腹带着薄茧,缓缓抚过她柔嫩的下唇,那触感带着灼人的温度。

“那为何独独提到她们,提到卫氏?”

他话音落下,明秀好似才觉察出自己的心思。

她有些无奈和无措,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将额头抵上他肩头不再看他。

半晌,康熙忍不住又问:“想不想朕。”

明秀微不可查地“嗯”了声,闷闷说:“……想的,怎么会不想。”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被识破后的羞赧与终于释然的微颤,却无比清晰地钻入康熙耳中。

简短的几个字取悦了康熙,心中那点薄怒瞬间被一股温热的熨帖所取代。

他揽住她的手臂无声收紧,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又顺着鬓角,寻到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带着试探和抚慰,很快便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分离与克制都补偿回来。

明秀渐渐在他炽热而熟悉的气息里软化,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肩背。

烛火摇曳,映着纱帐上模糊交|叠的身影。夜很静,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轻|吟和衣料摩|挲的窸窣声。

情浓之时,他在她耳边低语,唤着她的名字。

……

韵松轩内,宜妃郭络罗氏对镜而坐,头上珠翠已卸,却迟迟未换寝衣。

她面前摆着一碗已凉透的冰糖燕窝,脸色在跳跃的烛光下明明灭灭。

贴身嬷嬷小心翼翼地道:“娘娘,皇上许是临时有旁的事,才改了主意……梁公公不是说了,皇上特意让御膳房明日送娘娘最爱吃的芙蓉糕来,以示抚慰。”

“抚慰?”宜妃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宫需要什么抚慰?皇上想去哪里,自然是皇上的自由。”

她捏着绢帕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忽而想起一事,问道:“前儿听哥哥隐约提起,皇上似有南巡之意,估摸着就在八月?”

嬷嬷点头:“是有这么个风声,说是要去视察河工,顺便看看江南民情。”

宜妃眼神闪了闪,对着镜子慢慢梳理长发:“南巡……路途遥遥,皇上身边总得有人服侍,皇贵妃身子重,自然去不得,贵妃和惠妃怕是要打理宫务,荣妃要照顾三阿哥……你说,皇上会带谁去?”

嬷嬷揣摩着她的心思:“娘娘您圣眷正浓,又最是体贴皇上心意,想来……”

“本宫自然想去。”宜妃打断她,语气却有些飘忽,“可听竹轩那位,如今怕是又占回上风了,本宫倒要看看,这回南巡,皇上心里究竟更属意谁。”

……

听竹轩内,云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暖香。

明秀伏在康熙胸前,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寝衣的系带。

康熙把玩着她一缕微汗的湿发,忽然开口:“八月中旬,朕要南巡。”

明秀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他。康熙也正垂眸看她,眼神温和:“此次南巡,你随驾。”

明秀怔住:“臣妾随驾?那……”

“只带你一人。”康熙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皇贵妃有孕不宜奔波,其他人……朕自有安排。你陪着朕,把四阿哥也带上。”

明秀更惊讶了,“四阿哥还小,路途遥远……”

“不小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保成和保清也同去,让他们兄弟多相处,四阿哥也好跟着学学。”

康熙抚着她的背,“你在他身边,朕也放心,路上你也能照看他,免得你想孩子。”

“可是六阿哥怎么办?臣妾实在放心不下。”明秀仰起脸,眉间笼着真切的忧虑。

胤祚尚幼,体魄不如兄长健壮,骤然离了生母,她如何能安枕。

康熙自然知晓她的心思,指尖轻抚她微蹙的眉心,早已思虑周全:“六阿哥还小,长途跋涉确是不妥。朕已想好了,暂且送到皇太后跟前,与五阿哥同住。太后慈祥,最喜含饴弄孙,身边妥当的嬷嬷宫女也多,必能照料得妥帖周全,你若思念,途中也可常写信回来询问。”

他将一切都安排得细致入微,连她思念幼子的慰藉之法都已想到。

明秀心下一片温软,知道再无理由推拒,却仍存着一丝顾虑:“皇上思虑周全,臣妾感激。只是此番若只带臣妾一人随驾,是否太过惹眼?其他姐妹……”

康熙轻哼一声:“朕带你,是因为你沉静明理,不会仗着恩宠生事,也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南巡不是游山玩水,是视察河工,体察民情,带个聒噪的,反倒误事。”他捏了捏她的鼻尖,“怎么,你怕了?怕成为众矢之的?”

明秀在他怀中摇了摇头,乌发随着动作轻蹭他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

“有皇上在,臣妾什么都不怕,只是不愿因臣妾之故,让皇上在前朝后宫,有丝毫为难之处。”

这话说得体贴入微,全然是站在他的角度思量,康熙心中慰帖无比,手臂收拢,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中,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

“傻话。”他低叹,气息拂过她的发丝,“朕是天子,若连带爱妃南巡都要瞻前顾后,这皇帝做得还有何意味?你只管安心便是。”

室内静谧,唯闻彼此呼吸相闻。

康熙指尖缠绕着她一缕青丝把玩,继续道:“朕记得你素喜水墨清雅,江南园林精巧,西湖烟波浩渺,姑苏小桥流水……其景致韵致,与北方大相径庭,你定会喜欢。”

他描绘着江南风物,语气悠然,仿佛已带着她神游在那片杏花烟雨之地。

明秀静静听着,似乎能从他的话语里窥见那未曾亲历的南国风貌。

她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环上他的腰身,低声道:“臣妾听皇上的,定会照看好四阿哥,也……照顾好皇上。”

康熙心头一热,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不再多言,只将怀中人拥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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