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外头通报大阿哥胤禔前来请安。
胤禔大步进来,行礼问安后,见康熙面前摆着精巧的食盒,又听闻方才梁九功传话的内容,眼神微微一动。
他按捺下心绪,恭敬道:“皇阿玛近日辛劳,儿臣见清溪书屋外荷花正盛,本想请皇阿玛得闲时游湖散心,又恐打扰皇阿玛正事。”
康熙心情因那碗适口的羹汤好了些,看着日渐挺拔的长子,语气也温和:
“你有心了。朕是不得闲,不过太子和你四弟他们,倒是该多活动活动。朕已吩咐,让四阿哥明日起,跟着太子一同读书。”
胤禔虽早有听闻,但如今听到康熙亲口说出,耳中“嗡”地一下,暗道果然如此!
他袖中的手猛地攥紧,面上却极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笑容:“皇阿玛垂爱,四弟能得此机会,是皇阿玛恩典,也是他的造化。他年纪小,能跟着太子进学,定然获益匪浅。”
他顿了顿,仿佛忽然想起,带着兄长般的关切道:“只是四弟自幼身子不算强壮,读书费神,也需强健体魄。儿臣不才,骑射功夫尚可,如今到了园子里,场地也宽敞,若皇阿玛准许,儿臣愿闲暇时指点四弟练习骑射,一来强身,二来……我们兄弟也多亲近些。”
他说完,垂首等待,心中有些忐忑,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既然读书伴驾的机会争不过,那便在皇阿玛看重的文武兼修上,在兄友弟恭上,占住先机。
康熙闻言,看了胤禔一眼,沉吟片刻。
让长子教导幼弟骑射,传出去是段佳话,也能让胤禔有些事做,省得他总盯着太子那边,生出些旁的心思。
“你能有此心,顾念幼弟,朕心甚慰。”康熙缓缓开口,“也罢,便依你所请。只是需记住,循序渐进,以安全为重,不可急于求成,反伤了胤禛。”
胤禔心头一喜,连忙躬身:“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定会小心看顾四弟,请皇阿玛放心!”
此时的听竹轩,明秀拿着康熙刚赏的扇子轻摇了几下,暗忖的确是个好东西,却是太重了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若竹扇来的轻便。
晚膳后,明秀正想着明日得空去湖上泛舟的事,忽听外头传来一声:
“万岁爷驾到——”
明秀一怔,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宫人迎至院中。
只见康熙一身明黄色常服,负手踱步而来,神色松快,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政务后的闲适。
“臣妾给皇上请安。”明秀福了福身子。
“起来吧。”康熙虚扶一下,目光在收拾得雅洁温馨的庭院里转了一圈,“这儿住着可还惯?朕记得你喜静,又爱临水,听竹轩还算合意?”
“谢皇上挂心,此处极好,清静雅致,臣妾十分喜欢。”明秀引着康熙往正屋走,“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方才从澹宁居出来,想着离你这儿近,便过来走走。”康熙在明间榻上坐了,接过明秀亲手奉上的茶,正是她惯用的那套汝窑雨过天青,在灯火下,釉色更显温润。
“四阿哥和六阿哥怎地不在?”
“回皇上,四阿哥在厢房温书,说明日要开始在太子身边伴读,不敢懈怠,六阿哥正陪着呢。”
康熙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不错,四阿哥懂得上进就好,有他这个做哥哥的为榜样,六阿哥自然差不了。”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和了些,“他们兄弟能和睦,朕心甚慰,这都是爱妃的功劳啊。”
说罢,他握住了明秀的手。
明秀微微一怔,旋即垂下眼帘,柔声道:“多谢皇上赞誉,臣妾不敢居功。”
言语间,明秀能察觉到康熙的目光正落在她的侧脸上,心头不免泛起一丝羞意。
烛光映照下,她眉眼柔和,举止从容,在这夏夜竹声里,恍然给人一种岁月安稳之感。
康熙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即便掌心已是汗意涔涔,也不肯松开半分。
“时辰不早了。”他开口道,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说着,梁九功进来禀报,说敬事房太监在殿外候旨,请皇上翻牌子。
康熙静静看了明秀好一会儿,直看到她耳尖都泛起淡淡的粉色,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不必传了。今夜,朕就在听竹轩歇下。”
梁九功即刻上前半步,躬身应道:
“嗻!万岁爷口谕,今夜宿于听竹轩——”
殿内宫人皆无声低首,依序退下备置。
明秀轻轻垂眸,烛影映在颊边,轻轻地晃,亦如她此时微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