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秀自然也愿两宫和睦,免得胤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便温顺应道:“娘娘的意思,臣妾明白了。”
永寿宫。
钮祜禄贵妃倚在窗边软榻上,指尖闲闲拨弄着一串莹润白玉手串。听完宫女的回禀,她眼波未动,只极淡地笑了笑。
“娘娘,德妃娘娘这也太不知好歹了,咱们才赏了东西,她转身就去承乾宫献殷勤,这不是明摆着拂您的颜面吗?”宫女语气里透着不忿。
“你懂什么。”钮祜禄贵妃声音懒懒的,目光投向窗外葱茏的树影,“四阿哥是皇贵妃名下的养子,这层关系铁板钉钉,德妃便是有千般不愿,承乾宫的门槛也得照常迈。”
她哼了声:“面上功夫罢了,无非是彼此给个台阶,维系两宫体面。”
宫女似懂非懂地点头:“还是娘娘看得透彻。”
钮祜禄氏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不再言语。
宫里的风,不会只往一个方向吹,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意气。
入了夜,天气依旧闷热。
乾清宫东暖阁。
康熙批完最后道一折子,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梁九功连忙递上温热的帕子,又示意小太监将冰鉴挪得近些。
太子胤礽歪在铺了玉簟的扶手椅上,眉头微蹙,神情倦怠,贴身太监何玉柱在一旁为他打扇。
胤礽抬手轻敲了下何玉柱的额角:“不够凉,力道再大些。”随即低声抱怨:“这天气真是熬人,夜里闷得透不过气,连个整觉都睡不成。”
康熙从书案间抬起眼,见他面色确有些憔悴,心中怜意顿生:“近日是酷热难当,你这里的冰例已经加了一倍,却还是这般难捱。”
“冰鉴那点凉气,哪里抵得住白日里蓄下的燥热。”胤礽叹气,“儿臣总觉得心口憋闷,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康熙沉吟片刻:“既如此,过两日便挪去畅春园吧,那边水木清幽,比宫里凉爽许多。”
胤礽闻言眼睛一亮,倦色扫去大半:“果真?那可敢情好。”
“自然当真。”康熙见他高兴,心里舒坦,续道:“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年事已高,也受不得这暑气,一并奉到园子里避暑。”
胤礽思忖片刻,细心道:“阿玛说的是,不过……阿玛可不能厚此薄彼,各宫娘娘与弟弟妹妹也该随行才是。”
康熙赞同道:“还是保成思虑周全,人多也热闹些,园子里的日子便不会太过冷清。”
说罢便对梁九功道:“传朕旨意:后日往畅春园避暑,太皇太后、皇太后及六宫主位并诸皇子公主生母皆随驾,几位亲王也一同伴驾。”
“嗻,奴才这就去办。”
待梁九功退下,康熙的目光不经意飘向窗外,唇角微微扬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极舒心的事。
胤礽瞧在眼里,心中好奇,却未多问。
康熙想起的是明秀。
永和宫虽也放了冰,终究不及园子天然清凉。还有她宫里那些别致清爽的吃食,若是到了畅春园,用新采的莲藕、菱角、荷叶来做,不知该有多可口。
想着,他语气里便带出几分笑意,对胤礽道:“说起避暑,德妃那儿做的绿豆百合汤和冰糖莲子羹,倒是极好。眼下天色尚早,你若怕夜里睡不安稳,不若朕带你去永和宫讨一碗尝尝,也好驱散些燥热。”
胤礽一怔:“现在?”
康熙点头:“现在。”
“可是阿玛,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康熙挑眉:“如何不合规矩?”
胤礽认真道:“俗话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儿臣已满八岁,按礼不该随意踏入宫眷所居之地。”
康熙摆摆手,不以为意:“无妨。不过是去尝碗汤水,朕亲自领着你去,谁敢多话?”他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深,“况且朕说合规矩,那便是合规矩。”
昨夜永和宫那顿家常晚膳,明秀低眉布菜时的温婉模样,还有那碗清润不腻的莲子羹……竟让他心生些许念想,盼着再去坐坐。
胤礽见康熙态度如此,便不再推却,唇角也弯了起来:“那儿子便沾阿玛的光了。正好,也好些日子没见四弟和六弟了。”
胤礽说着,贴心道:“不过这一去倒是要给德娘娘添麻烦了,阿玛不妨开了私库,让儿子挑几样小玩意儿,哄四弟和六弟高兴,如何?。”
“你啊。”康熙乐了,“你那什么好东西没有,却来惦记朕的。”话虽如此,却还是宠溺道:“也罢,朕的私库随你挑,只要太子爷看得上眼。”
此时明秀正在自己的小院里散步消食,殊不知乾清宫的父子二人为了一口吃食,正往她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