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清楚。"崔九郎微微倾身,"但其他人未必愿意弄清楚。"
就在这时,胡六匆匆上楼,在柳宝儿耳边低语几句。柳宝儿眼神微动,对崔九郎道:"凉州分号来信,第一批'盐引绢帛混合券'已由威远镖局押运出发,预计半月后抵达敦煌。"
她展开路线图,上面详细标注了押运队伍的行程、人员配置,甚至每个休息点的位置都清晰可见。一切安排看似天衣无缝。
崔九郎仔细查看后,也不禁点头:"安排得很周密。威远镖局是多年的老字号,这条路线他们再熟悉不过。"
然而柳宝儿的指尖却在那条蜿蜒的西行路线上轻轻划过,眉头微蹙:"太顺利了。"
"顺利不好吗?"
"太过顺利,反而让人不安。"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我们的对手不会坐视大通柜坊壮大。这第一批货,就是最好的靶子。"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波斯商人正激动地比划着,声称要用一千贯黄金购买一种"特殊票券"——能够保证他在三个月后以固定价格购买香料的期权凭证。
掌柜连忙上楼请示。柳宝儿听完汇报,略一思索便道:"可以接,但保证金要提高至三成,而且要明确告知风险。"
崔九郎挑眉:"你连这个都预料到了?"
"商人的需求永远走在最前面。"柳宝儿淡淡道,"我们不过是顺势而为。"
暮色渐临,柜坊结束了一天的营业。账房们开始盘点,算盘声依旧不绝于耳。初步核算,首日流水竟高达八千贯,这个数字连崔九郎都为之动容。
柳宝儿却站在窗前,望着西天最后一抹晚霞。远处的宫阙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近处的街市渐次亮起灯火。
"明日,"她轻声道,"该去教坊司打点一下了。"
崔九郎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在这个最重要的时刻,她想起的依然是那个支撑她走到今天的初衷——那个还在教坊司中受苦的母亲。
夜色渐深,大通柜坊的金字招牌在灯笼映照下熠熠生辉。而在这片辉煌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柳宝儿心中的那一丝不安,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正在慢慢扩散。
她知道,平静的水面下,往往隐藏着最危险的暗流。而这金融巨兽才刚刚苏醒,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