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晓源破天荒起了个早,随便套上个黑棉袄,七点钟下楼走过两个路口,去早市买油条。
先买了袋豆浆,试试温度。
温得乎,她就在旁边摊位买了两根油条,一个刚出锅的油炸糕。
找到后面的小桌坐下,豆浆袋套到碗上,还冒着热气的大油条往不那么热的豆浆里蘸蘸,温度降下来的同时油条没失去它原本的酥脆,反而增添几分温和的醇香。
这一口,早起也值了。
她吃着,旁边有人走过来,拎着几袋食物。
范晓源抬头,看见杨远铎笑得很阳光的脸。
“你怎么在这?”
“吃早饭啊,”杨远铎笑容收起来了,他晃了晃手上的油条、豆腐脑、鸡蛋汉堡。
“冷不冷,去我车上吃吧。”
范晓源咬了一口油炸糕,垂下眼睛摇摇头:“不要,汤汤水水的。坐这儿,一起吃。”
杨远铎顺着她手势坐下。
“我才吃完,这兜子是给杨远馨带的,”他把鸡蛋汉堡递过去,“吃这个,这个好吃。”
范晓源很放心地拿过来咬了一口,十分信任“远馨严选”。
“你不用等我,先回去吧。哎?这个真好吃。”
嚼嚼嚼。
杨远铎没动屁股,看着她吃东西:“她不能醒,不着急回去。”
范晓源把手上的油炸糕往他那边送送,意思是问他吃不吃。
杨远铎咬了一口,甜甜糯糯,挺不错的。
“我再去买两个。”
他走到前面,回来时手上拎着一袋四个油炸糕。
为什么是四个?因为一块五一个,五块钱四个;
两块钱一个五块钱仨;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俩。像是一种小县城默认的规矩。
这种熟悉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即使在凉嗖嗖的、不那么干净是露天小棚,缩在没那么漂亮的黑色外套里,看着对面同样有点潦草的恋人,也依旧清晰。
这个瞬间,范晓源忽然觉得他们的关系落地了。
“你吃的什么?边上那家包子好不好吃?”
“我买的碴条,你说的是最边上夫妻俩那家吗?他家包子不行,对面早餐店的好吃,豆沙馅饼感觉你会喜欢。”
范晓源吃完了,把手缩回袖子里。吃完饭不那么冷了,但手露在外面太久还是有点红红胀胀。
两人牵着走到杨远铎车边,他手真暖和。
范晓源给他理了理围巾,问:“怎么没带我给你买的那条?”
杨远铎又嘿嘿乐上了,没说话。
他开车送了范晓源一小段路,到她小区门口。
“快回去吧,油条都要软了。”范晓源下车时叮嘱他。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杨远铎:“这是第几顿饭啦?早就有十九了吧。”
“十二。”
“?”不对吧,感觉都有好几十顿了。南山饭馆的菜,范晓源都要吃全了。
“有的不算,我不在。”
哦吼吼,那么严格的话那只有第一顿饭成立,用了现金。现在他当初送的那束红花还有十八朵鲜鲜艳艳地摆在那儿呢。
太监不急皇帝急。
皇帝也不急。
范晓源面不改色地和他告别。
车内微薄的暖气也散尽了,杨远铎不恼,反而看着她腾腾的背影回味起她刚才翻白眼的无语神色。
生动极了。
杨远铎推测她应该是有点起床气的。刚才看见他的时候那句“你怎么在这”真把他吓到了。
白净的脸上乌黑的眉,范晓源的五官比他活到现在见过的所有人都清晰。
黑色也很衬她。
回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他早就养成生物钟的高中生便宜妹妹,已经看不见范晓源的背影了,他施施然开车回家。
哎,等下。
他翻出手机把范晓源备注改成晓刺猬。
今天上午杨远铎发小的小酒馆正式开业,他回家没一会儿就和林辉去捧场。装修他帮忙搞的,完全友情价。
店门口都是红色的鞭炮碎屑,散落在红地毯上。地毯地下是有些褪色的红砖路。
倒是挺喜庆的。
杨远铎摆正了门口的花篮,还没进门就看见刘智祥喜滋滋地出来,拿着一卷新挂鞭递来一个打火机。
“杨总来点一个啊?”
“我不点,”杨远铎摇摇头,也挺高兴地打趣他,“刘老板不得拿点好酒招待我。”
“来来来,”刘智祥赶紧把人领进来,对着酒保叮嘱几句又被人叫住,风风火火地忙去了。
很多年的朋友了,杨远铎自己找位置坐下,看着桌子上的酒单,直接点单点了几杯最贵的,划刘智祥账上。
他来主要也是凑个人气。不过今天看起来人也不少。
有几位看起来和杨远馨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转发朋友圈集赞成功,来兑换气泡酒。
这么冷的天穿短裙,下肢冻成红红的两根。杨远铎没兴趣多看,但那几个人叽叽喳喳地推着打头的女生往杨远铎这边走。
“你好,能拼桌吗,没有别的位子了。”短裙女孩腿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弯着腰很有礼貌地问。
杨远铎没有多余的动作,站起身让她们坐里面,挨着暖器。
酒端上来,身旁一群人中有一个女孩手撑着脸,问杨远铎有没有推荐。
杨远铎指着对面的林辉对女生说:“问他吧,我开车来,不喝酒。”
然后他把酒推向林辉的方向,看了一眼表对林辉说:“你先玩,我接我对象来一起。”
“嫂子?”林辉本来还在凑热闹,听这话也不确定是真是假,顺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