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铎没在门店多待。和林辉招呼一声就把车开回家冲了个澡。

出浴室门一看钟，才十点多。家里就一个人，吃什么好呢？

也不是很饿。不想吃米饭。也不想自己做。有什么口感劲道味道层次丰富的食物吗？最好还有鸡蛋能补充营养。

杨远铎嘴角扬起来，走到衣柜前翻找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浅灰色休闲衬衫，黑色长裤。

得买束花吧，杨远铎开车往花店去。小县城花店不多，这家还是之前门店开业的时候联系的。

“有相中的没有，给对象买啊？”大姨躺在躺椅上，看见有人进来，慢悠悠坐起来。

杨远铎看着面前选择性不多的一小块区域，站直身体：“还不是呢。”

大姨乐了：“追求呢？要我说你拿人民币来，给我点手工费我给你包几朵“红花”，你俩准能成。”

杨远铎不认同：“那太俗了。”

他翻出两张红票子，递给阿姨说：“帮我包一束白色的吧。”

阿姨一下子站起来：“好嘞，两百块钱，在我这儿啊，你就等着看吧。”

阿姨家花店种类真不多。玫瑰茉莉郁金香，配了几片绿叶子。要价168。

杨远铎打断阿姨给他找钱的手，问：“您这儿卖花瓶吗？”

……

正正好两百元。杨远铎一只手抱着用薄牛皮纸包好的一大束花，另一只手抓着个“奶油风”白花瓶，稳稳放到副驾驶，开车往学校去。

按照“东边那条街”的形容，杨远铎把车开过去，没看见小白车，看见一个黄色招牌的烤冷面店。

名字是一样的：“多汁儿烤冷面”，杨远铎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打开副驾驶，拿上花瓶先去看看。

推开门，店面不算很亮堂，跟那辆小白车带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小店不大，进门左手边有一张没什么遮挡的两人位白桌子，右手边四排厚靠背椅子两两各围出一桌堂食位。总共三个堂食位，能坐10个人。

背对着坐在右手边的女孩听见开门声回过头，看见杨远铎有点惊讶地笑了下。

“来吃点什么？”

“一份烤冷面吧，正常放料，在这吃。”

杨远铎把花瓶放桌上，小跑回车里拿花。

范晓源动作很快，杨远铎回来的时候已经热起锅了。

她像杨远铎想象的一样，笑的很甜：“送我的吗？”

男生点头，“嗯”了一声。

“谢谢。”她开起玩笑：“你抱着花瓶来，还以为你是因为上次放了洋葱要来打我的呢。”

“没，怎么会。”

杨远铎真想扇自己，怎么这个时候嘴这么笨。

“哎，忘开灯了。”

杨远铎和女生眼神对视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开关，很迅速地跑过去把灯开了。

屋子里一下亮堂起来，被用作出餐区的白色岛台分隔了操作区和就餐区，开灯后更是光可鉴人，现在上面还摆着一大束白色鲜花。

杨远铎能更清晰地看见范晓源了，他总觉得她和亮堂的环境很适配。

好像她就应该在明亮的灯光下读书工作，而不是混进昏暗的夜色，在油烟气中忙忙碌碌。

他看着面前的花，在这样的环境下，会很快枯萎吧。

舍不得她枯萎。

杨远铎心莫名发紧，犹豫了几秒，还是问出口：“做这行不累吗？要不要考虑一下去公司上班？”

只要她说做这个是因为工作不好找，杨远铎马上就能把市里新开店缺人的消息说给她，顺理成章邀请她去自己公司。

但范晓源还没说话，就有人推门进来了，十一点半，学生放学了。

杨远铎认真等着她的回答。女孩好像有点无奈地笑了下，走过去把做好的烤冷面放他面前。

“姐，一份加面在这吃。”

“我要打包三份，24是吗？”

“好。是。”范晓源笑着回复他们，转头面对杨远铎：“下午有事吗？我请你看电影。”

“我没事儿，我几点都可以。”

范晓源抿了抿嘴：“十二点半之后吧。”这个点人就很少了，学生基本都回学校或者回家午睡了。

“那我可以在这等你吗？”

“可以啊。坐那儿吃。”

范晓源出餐速度很快，学生吃饭速度也很快，十二点十分店里已经没人堂食了。

范晓源洗了手，换身衣服，提前关店坐上杨远铎的车。

小县城只有一家电影院，一张票35，两人选了下午一点半的喜剧片，去街对面一家奶茶店等着。

奶茶店是品牌连锁，两杯果茶31，杨远铎抢先付了钱。

店里没什么人，刚好聊聊天。简单聊了会儿最近忙的事儿，范晓源拉回到最初那个话题：

“除了我爸妈，我家亲戚都不太同意我做这个，但我觉得踏踏实实靠自己劳动赚钱，没什么好羞耻的，对吧。”

这当然，只是觉得太辛苦。

“我家门店斜对面那家补课机构老板总来我这买烤冷面，和我比较熟悉了，也问过我：‘你这大学学校挺好的啊，怎么不考个教资，来当个补课老师不是绰绰有余，卖烤冷面有什么出息’，你知道我怎么回他的吗？

我说：‘同样都是等学生放学，你们机构补课老师晚上补一节课能赚两三百算多的，同一时间我卖烤冷面绝对不比补课赚的少。’

我不觉得卖烤冷面有多辛苦，我做过更苦的工作，”范晓源撑着脸，继续说，“所以对我来说卖烤冷面和做补课老师比起来，除了赚的更多，没有任何区别。我个人不是很看中别人对于‘社会地位’的定义。我辞职之前也是有编制的，但我从来没后悔过。

精神食粮和物质食粮，怎么就一定要分出高低贵贱了。”

杨远铎没说话了，范晓源喝了口饮料：“你不觉得我做的烤冷面很好吃吗？咱们县烤冷面均价6元，我小车卖七元，店里卖八元。生意依旧很不错啊。一单赚四块多，一晚上也有五百呢。”

“但你要做一百多份。”杨远铎很认真地问，“你喜欢这个工作环境吗？”

“还好吧，调料酱味起码比消毒水味好闻。”范晓源笑着咬了一下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