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的清晨总带着点潮润的凉,雪化后的水汽贴在窗玻璃上,凝成细细的水珠。我醒时,安筱冬已经不在身边,厨房传来轻微的“哗啦”声——是他在洗昨天泡的黄豆,要给我磨豆浆。
披了件厚外套走到厨房,果然看见他站在水槽前,袖子挽到小臂,正用手搓着黄豆。水流轻轻漫过他的指缝,带着黄豆的清香气,他的侧脸对着晨光,下颌线绷得很轻,连认真洗豆子的样子都透着温柔。水槽边放着个白瓷碗,里面盛着几颗剥好的橘子瓣,是他早上从冰箱里拿的,说“等会儿配豆浆吃”。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回头看见我,伸手把水龙头关小,指尖的水珠滴在水槽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外面还凉,快回屋,豆浆好了我叫你。”我摇摇头,走过去帮他把洗好的黄豆倒进豆浆机:“我陪你,不然你一个人太无聊了。”他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就你会心疼人。”
豆浆磨好时,小院里传来小刺的叫声——不是平时的欢快,是带着点好奇的轻吠。安筱冬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看了看,回头朝我招手:“筱潇,你来看看。”我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只见院门口蹲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粉色的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橘子糖纸,正仰着头看院里的橘子树。
“小朋友,你找谁呀?”安筱冬放轻声音,怕吓着她。小女孩怯生生地站起来,小手把糖纸攥得更紧了,声音像刚抽芽的小草:“我……我找橘子树,我妈妈说这里有橘子树。”我蹲下来,笑着指了指院里的橘子树:“你是想看橘子树吗?进来吧,我们家的橘子树刚冒新芽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小步子走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橘子树,连小刺凑到她脚边都没注意。“这是橘子树呀,”她伸手想摸,又赶紧缩回去,像是怕碰坏了,“我妈妈说,橘子树结的橘子能做糖,可甜了。”安筱冬从屋里拿了颗橘子糖,剥开塞到她手里:“尝尝,这就是我们用橘子树的橘子做的糖,甜不甜?”
小女孩含着糖,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翘起来:“甜!比我妈妈买的水果糖还甜!”她嚼着糖,开始跟我们说话——她叫小满,家就在巷口的小卖部,爸爸妈妈忙着看店,平时没人陪她玩,昨天听王大爷说“安叔叔家有橘子树,还会做橘子糖”,今天一早就找过来了。
“以后想来看橘子树,就来,”我摸了摸她的羊角辫,软乎乎的,“我们还可以教你种仙人掌,好不好?”小满使劲点头,嘴里的糖还没咽下去,说话有点含糊:“好!我最喜欢小植物了,我家窗台上有盆多肉,就是总养不好。”
上午,安筱冬要去修小院的篱笆——雪化后篱笆有点松,他怕小刺跑出去。小满蹲在旁边看,手里拿着安筱冬给她的小铲子,时不时帮着递钉子。安筱冬教她怎么拿铲子:“手指要握住这里,别太用力,不然会累。”小满学得很认真,虽然递钉子时总递错方向,安筱冬也不着急,耐心地教她分辨钉子的尖和尾。
我在院子里整理种子——去年秋天收的向日葵籽、白菜籽,还有新买的番茄籽,都装在小小的铁皮盒里,是安筱冬特意做的,每个盒子上都刻着种子的名字。小满凑过来看,指着刻着“向日葵”的盒子问:“姐姐,向日葵是不是会跟着太阳转呀?”我点点头,打开盒子给她看:“等春天种下去,夏天就能开花,比小满还高呢。”
“那我能种一棵吗?”小满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小手攥着衣角,“我想种在我家窗台上,让它跟着太阳转。”安筱冬放下手里的锤子,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可以,等会儿我们给你装些种子,再教你怎么种,好不好?”小满高兴得跳起来,小刺也跟着摇尾巴,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中午做饭时,小满不肯走,说“想尝尝安叔叔做的饭”。安筱冬笑着答应,做了番茄炒蛋、可乐鸡翅,还有小满爱吃的蒸蛋羹。吃饭时,小满坐在我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鸡翅,还不忘夸:“安叔叔做的鸡翅比我妈妈做的好吃,我妈妈总把鸡翅炒糊。”安筱冬给她夹了块蒸蛋:“慢点吃,不够还有,别噎着。”
饭后,我们教小满种仙人掌——选了盆最小的“小巴掌”,安筱冬帮她把仙人掌从旧盆里取出来,教她怎么铺土:“土要铺得平,不能太松,不然仙人掌会倒。”小满小心翼翼地捧着仙人掌,小手抖着把它放进新盆里,安筱冬在旁边扶着,生怕她摔了。“好了!”小满拍了拍手,脸上沾了点土,像只小花猫,“我以后会好好照顾它,让它长高高!”
下午,小满说家里的自行车坏了,“爸爸没时间修,我想骑车去买酱油都不行”。安筱冬放下手里的活,说“去看看”。我们跟着小满去她家小卖部,自行车就放在门口,链条掉了,车胎也没气。安筱冬蹲下来修,小满蹲在旁边看,我帮着递工具。他教小满认自行车的零件:“这是链条,要卡在这里;这是气门芯,打气要从这里打。”小满听得很认真,还拿出小本子记下来,说“以后自行车坏了,我自己修”。
修完自行车,小满的妈妈非要留我们吃晚饭,还拿了罐自己腌的酸豆角:“多亏你们帮小满修自行车,这酸豆角你们拿回去,配粥吃可香了。”安筱冬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还把早上磨的豆浆装了瓶给他们:“以后小满要是想玩,就去我们家,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