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又亮,门板砰砰地摔了又关……晃过神来,孟清才发现自己的校服早就不合身了。唯一没变的,是那破旧的房间和吃不饱饭的日子——
李明芳迅速而暴力地收拾着行李,光线明亮,但因为动作太过急躁,以至于好几件衣服都没塞进去,孟清看不过去,默默走过去帮着装进了蛇皮口袋。
孟光耀傻乎乎地问:“妈妈,我们要去哪?”
李明芳眼角带泪,眼神却心虚地躲开了:“妈妈要先出去一段时间,光耀在家里要听姐姐的话,知不知道。”
孟光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会乖乖听话的。妈妈,你回来的时候能给我买小兔子糖吗?”
李明芳像是被夺舍了一般,呆愣地看着孟清像个小大人一般帮自己打理一切,直到孟光耀晃了晃她,才回过神。
孟光耀:“好不好啊?妈妈……”
李明芳从孟清手里接过袋子的手微微颤抖,不敢看她,也不敢搭话,只是揉了揉孟光耀的脑袋:“好好吃饭……”
“妈妈!”
像是感应到什么,孟光耀突然死死拽住李明芳的衣摆,不让她走,“妈妈……”
李明芳咬着牙,去掰孟光耀的手,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孟光耀!”
孟清面无表情地厉声道,“松手。”
剩下两人皆是一愣,孟光耀颤巍巍地缩回手。
很久都没在这么明亮的视线下看孟清了,她的脸上还有乌青,浑身上下都是新旧伤疤,李明芳不敢细看,忙低了头,去开门。
年久失修的锁时好时坏,明明孟强一脚就能踹开的大门,此时在李明芳手里,却复杂又困难地毫无破绽。
孟清掠过对方那颤抖到几乎握不住钥匙的手,贴心地替她拧开了门把手:“门锁早坏了。”
李明芳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门外的光就在前方,即使只有微弱的那一抹,也比寒冰深穴来得好。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大门。
孟光耀此时才觉察出不对劲,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而孟清却没那么多功夫去哄他。准备两个人的下一顿饭,远比这些更重要。
厨房里空空如也,电饭煲里的小半块剩饭也已经散发出馊味,孟清淘了米缸的底,厨房的水龙头哗啦啦地响着。
孟光耀的哭泣已经渐渐平息,小声啜泣着跑过来:“姐……姐……我饿了……”
“等着。”
孟清这才关了水龙头,背对着他,即便泪水已经满面,语气却一如既往,不由地让孟光耀安心下来。
那年,孟清十三,刚小学毕业,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可爱,但脸上总是带伤,也从来不穿短袖短裤。
李明芳走后,孟清找了份打包快递的工作。
一个卖山货的老板好心让她帮忙,工资不高,但能吃饱饭了,后来老板娘还好心给她配了副眼镜,黑框,四百块钱,讲价到了三百六十五。
后来,到了中考,她成绩优异,但孟刚却想让她早点工作挣钱,好养活自己,幸亏二中的校长愿意给三万块的奖学金,又免了她的住宿费,孟刚这才同意让她继续上高中。
孟清知道,她唯一的机会就是念书,往死里念书,她要离开阳城,离开孟刚。
所以她一直默默忍受,领着助学金艰难度日,偶尔打工的钱、奖学金之类的还被孟刚洗劫一空,动不动就被拳脚相向。
而被打的时候,她脑子想的却只有,眼镜千万不能摔碎了。
直到那个深秋夜晚,学校放假,孟清不得不回这个家,刚躺下没多久,房门就被暴力撞击开——
“孟刚!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不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孟刚被揪着领子,憋得脸色通红:“大,大哥,我,给,给我,点,日子,还,肯定还。”
似乎被松开了衣领,孟刚大口大口喘着气,突然想起什么,谄媚地爬到那人脚边,笑道:“我有个女儿,成绩不错,刚发了奖学金,我去找找。”
“还不快去!”
“是是是!”
门已经上了锁,却被孟刚一把推了开,灯一亮,他就和站在窗边、拿着伸缩刀、满脸警惕的孟清撞上了视线。
下一秒,他连眉头都没眨,径直去翻开了每一个抽屉:“钱在哪里!你是死了吗!快给我拿出来!”
门外的人听见动静,踹开了门:“哟!还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