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陆南深最擅长的是小提琴,不知道为什么,初一那年他突然提出要学钢琴,陆先生像来拿他没办法,最后还是曹女士点头答应的。
最后,狂涌情绪停歇,音符轻柔地仿佛雪落下……
曲毕,陆南深利落潇洒地起身离开,而周遭的喧嚣也并未因他而产生波动。
孟清收回思绪,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动不动就回忆过去。不过看着原本的小豆包长成这么一大只,难免有些感慨。
不过,不得不说,那些年陆南深上的那些钢琴课都没白费。
孟清知道的钢琴曲不多,但这首曲子,她却很清楚……
“突然想起了这首曲子,每次弹感觉都不一样。”
陆南深笑着坐下,神色间也染上了曲子带来的淡淡的忧伤。
孟清微微笑着,简单的夸赞经过她的嗓子却无比动听:“你弹得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明知对方五音不全,陆南深却闪着眼又追问了一句,仿佛找到了什么高山流水的知音:“孟老师知道这首曲子?”
孟清发现陆南深唯一没变的,就是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看,她也是过了许久,才适应这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
她说:“《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沈卫弹的那首……
回到家,孟清洗漱完毕,给绿植浇完水,又顺手做了家务,才坐下放松一下。
这些日子和陆南深见面的次数也太多了,导致孟清有时候会突然想起过去的事情。
第一次在操场的时候,其实她就认出陆南深了,第二次他过来打招呼的时候,她才确认。
本来以为两人不会有交集,再加上对方没认出自己,孟清便没有打算相认。
只是没想到,会在酒吧还能碰到陆南深,还把他带回家了……没想到陆南深会跑来自己公司附近兼职,去上课又遇到了……
更没想到,陆南深居然能从一个混世魔王变成一个好学生,考上了B大……
想起刚给他上课那会儿,先是各种捉弄,什么涂胶水在椅子上、扔些玻璃弹珠在走道上、在端来的水果里下料、带同学家狗狗回来吓人……没有陆南深做不到的,只有孟清想不到的。
其实她也想过放弃,但是那时候,她真的太需要钱了,再加上有一种不想被这么打倒的叛逆感,愣是让她坚持了一个月。
第二个月,陆南深见整蛊恐吓无效,干脆不搭理孟清了,她讲题,他就睡觉、打游戏、乐高和玩具拆了又搭,这都不算什么,有时候干脆从阳台翻下一楼,然后从后院溜走。
当然,如果范围不是很远,孟清便跟着,边走边念英语课本上的单词或是语文课本上的诗句……
现在想来,孟清都有些佩服自己的耐心和毅力。
果然,穷到一定地步,人都能激发出超强潜能。
不过,陆南深是什么时候开始和自己能正常交流的呢?
好像是那年冬天去陪他滑冰……不,不是……
应该可以追溯到陆南深住院后的那个夜晚……
那天,她和往常一样去家教。
初冬,午后,玉兰开始落叶,枝干开始显露,院子里显得有些萧索。
进房间之后,陆南深罕见地坐在沙发上,虽然还是一言不发地耷拉着眼皮,但好歹能坐着不动听孟清讲题了……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异常的红,脑袋枕在靠背上,眼神却逐渐涣散。
“陆南深?陆南深?”
没一会儿,陆南深就闭上了眼睛,孟清照旧喊了几句,但鬼使神差地、她还是伸了手,以往陆南深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躲避她的触碰,她也不会自找没趣,但这回儿,她倒是没那么多顾忌了,手心烫地厉害,她轻轻晃了晃对方,“陆南深!陆南深!”
陆南深却始终紧闭着双眼,估摸是烧迷糊了,即使被声音吵到,也只是蹙了眉想要转过身去……
等送陆南深做完检查挂上水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那天张妈恰巧下午放假,所以孟清不得不和司机一起来了医院。
陆南深还是有些迷糊,眼皮始终睁不开的样子,不过安静下来,倒是比平时看上去顺眼不少,一张小脸上五官却出奇的好看立体,此时他的脸色还有些白,有种破碎的矜贵感。
孟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抬头看了看那还剩大半瓶的药水,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留下。
郑叔刚交完费,拿了药过来:“这个是刚开的药。”
孟清接过药,看了看说明书,郑叔一直都很体贴,悄声道,“饿了吧?我先去买点吃的。”
孟清点点头,四周张望了几下,一转头,就看见陆南深已经睁开了眼,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自己。
明明看上去这么乖,态度却很恶劣,陆南深微微蹙着眉,语气听上去很不耐烦:“你怎么还不走?”
……孟清扬了扬手中的药盒:“你会吃药吗?”
陆南深:“废话,我又不是不识字儿。”
……孟清没说话,搂了搂外套,起身离开了。
这下轮到陆南深憋气了,算了,反正都要走,还装什么体贴关心……
“张嘴。”
刚闭上眼,陆南深就感觉有人晃了把自己的胳膊,郑叔什么时候敢这样了……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
孟清不知从哪拿了一次性杯子,接了热水过来,一手拿着药,一手拿着水杯,“吃吧。”
陆南深盯着那一把药丸,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时候孟清真的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感觉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一岁男孩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