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伊芙收到其他长老的问候。
梅丽尔寄出一封手写信,花费重金驱信使连夜赶路,凌晨送到王都。她在信中嘘寒问暖,身体虽然随索伦亚公爵回了封地避暑,但心却留在王都系在海因茨身上,刚好两家离得近,如果她有空多替她看顾留守庄园的儿子。他们夫妻二人秋收后回来。信尾,她邀请她抽空到布伦加特做客。
贝尔维尔则在洲南沿海的渔村帮小女儿带孩子,也是天气凉快再回来。至于从没见过她的金斯利长老,简单留了句‘祝好’。
早饭后,邦德告知,两则寻人信息已发布。另外,应魔塔的要求,庄园要增设魔法师护卫岗,日夜守护庄园,且至少雇佣两位高等级之上圣级以下的大魔法师。
雇佣费不是问题,可庄园房间不够住,邦德询问她,是否二度扩建庄园。
伊芙打开窗户,望着繁华的王都,回答道:“不扩了,以亲王的规格置办新住处。”
“新招来的侍者,一定要严查履历,有疑点的通通不要。”
邦德心领神会,“您请放心,我会谨慎办理这件事。”
魔塔脚下,王庭护卫队完成换班,他们脱掉银甲,下面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伊芙忍不住心疼值白班的守卫,大太阳的,铁皮套在身上,晒着多热啊。回头她就修书一封,抗议这种虐待守卫的行为。
教廷塔楼的钟声响起,伊芙整理仪态,准备前往会议室接受审问。
格连突兀地说:“我联系了曼格斯长老,称你只是意外卷进内讧现场,随手救下了我。我愿意接受魔塔的惩罚,把我交给曼格斯长老……以后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了。”
伊芙愕然。
“为什么?是因为你的祖父吗?你希望曼格斯长老出手帮你?”
“不全是。”格连平静回答她,“你为我做了太多,我不想继续拖累你。”
“答应你的事我没忘,完成承诺前……我不会死。”
伊芙气笑了,一个离开棺木就会死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说白了,他就是不信任自己,认定救祖父的事,仅凭她,不可靠。
仔细回想,他自作主张的特性早有端倪,性格执拗又不听劝,稍稍不注意,就惹出一堆麻烦事。
伊芙累了,不想再为他操心。
这样也好,少了一份责任,多了更多清闲。今后,她只需专注寻找亡灵师。找到亡灵师头也不回的离开,任库洛家族日天日地,她!再!也!不!管!了!
用力扯下项链,攥在手心里,伊芙冷冷地说:“随便你。”
她阴沉着脸,用力拉开会议室的大门。会议长桌上除了魔塔长老,还有几位披着绿袍的教廷圣阶。见她出现,长桌边的人停下讨论,齐齐将目光对准她。
这阵仗,有点像古装剧里的鸿门宴。
不等她屁股坐热,一个绿袍男人迫不及待地开腔:“我记得,圣女消失前带了一只圣兽,怎么没一起回来?”
“叛党抢走了。”
“抢走了。说得轻巧!不知道圣女要怎么承担弄丢圣兽的责任?”
男人阴阳怪气地说。
灰袍与绿袍分成两拨,泾渭分明。教廷参加会议明显是故意挑事来的,恰逢她心情不爽,满腹火气没处发泄。于是她对准那个找茬的男人,冷眼怼了回去:“我也记得,教廷亲口承认圣兽的所有权归我,归魔塔,唯独不归教廷。所以,圣兽丢了一只关你们什么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有过多的控制欲!”
两年不见,那个只会懦弱哭喊,狼狈争抢圣兽归属的小女孩,现在跟吃了枪药似的,充满攻击力。强硬的语气,令教廷成员感到不适。
自进入会议室始,她全程黑着脸。明明是受审人,脾气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暴躁。
曼格斯示意众人安静,幽邃的眼神环视一圈,“此番会议的目的不是追责,我们关心的是,伊芙圣女经历了什么?为何消失了两年?”
说完用眼神示意克劳利,克劳利原本表情轻松,可两秒过后,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极为严肃。
克劳利看着出席的雷凯,微眯眼睛,像是隔着皮囊偷窥对方的心灵世界。雷凯狠狠瞪了他一眼,放出一丝雷电以示威胁。
态度一凛,克劳利唤出权杖。利用魔石的能量,增强自己的技能。
伊芙放下环抱的双臂,双手在桌下十指交握。她绷紧肩膀,一字一句斟酌着说:“荒原考核结束的那天,我带着圣兽搜索幸存的考生。灰鹰飞到鹰巢山附近,我看到山脚有活人被魔兽追逐,就赶过去救援。然后,见到了叛党内讧的一幕。”
“你怎么确定是内杠?”教廷反问。
“格连菲斯都躺地上了,伊莱亚斯见死不救,不是内讧是什么?”
“他们为什么内讧?”
“大概父子感情不合吧。”
她扫了眼长桌另一端的克劳利,见对方面无异色,继续说道:“我进入鹰巢山山洞时,叛徒格连菲斯.库洛,貌似刺杀伊莱亚斯失败,被叛党制裁,生命垂危。认出他们的身份后,我发射了敌袭信号,可叛党也发现了我。伊莱亚斯忽然出现,抢走我的魔石和圣兽,试图将我和格连菲斯一并带走。垂死的格连菲斯留了一手,发动时空穿梭带我逃走……”
时空穿梭?!!所有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教廷圣阶打断她,“是传说里异端魔法师用来重生改命的神秘术式吗?你确定格连菲斯.库洛使用了时空穿梭?!他觉醒了这项能力?”
伊芙摇了摇头,“或许是吧,我也不确定。”
弗兰奇捋着胡子说:“时空穿梭可不是小魔法,没有足够的魔法知识储备,创作不出来这种术式。或许,是弗雷泽的杰作。
“您是说,弗雷泽长老消失近三十年,回归后又突破了?”教廷圣阶追问:“弗雷泽和格连菲斯虽是祖孙,但从未见过面,他们如何认识的?难道弗雷泽也加入了叛党?”
伊芙老实回答:“不知道。”
教廷不信,克劳利证明她没有说谎。
教廷问:“然后呢?”
“然后,躲了半个月,时机成熟就回来了。没想到,外面已经过了两年。”
同样的事情在弗雷泽身上也发生过,不过弗雷德消失得更久。这样的说辞,在座各位都能接受。
可伊芙久久没有提到后续,教廷试探着问:“没了?”
“没了。”
……
“我不信!荒原上有很多人和你一起神秘失踪,你一个都没见过?!”教廷恼怒地拍桌而起,“那和你一起逃走的格连菲斯呢?也被你弄丢了?”
伊芙眼皮不带眨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至于格连菲斯,确实丢了。”
克劳利当即皱起眉心,忽觉伊芙黑漆漆的眼珠凝视着他。
“不丢带着干什么?为他治伤?带他回魔塔?以身相许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伊芙咬牙切齿地说,“他父亲伊莱亚斯折断我的手臂,把炸弹塞我怀里,将我扔下万米高空差点丧命!后来还夺走我的魔石,抢了我的圣兽!我与伊莱亚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为什要救他儿子!格连菲斯不也是叛党之一吗?他们内斗又不是我挑唆的,我为什么要对他负责?!”
伊芙继续发飙,“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被叛党算计几次了?先是扔到鸟不拉屎的荒地自生自灭,到了王都,他们又在大街上引起骚乱趁机抢我的黄金狮,抢夺失败后绑架我,威胁我。再之后是荒原偷袭,我能活着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难道我不是魔塔的圣女吗?不是国王亲封的亲王吗?!你们为王国效力,在荒原布置那么多魔法师和骑士,为什么没保护好我!”
伊芙重重靠在椅背上,咬紧了牙根。
被怼了一顿的教廷颜面挂不住,不甘心地嘟哝了一句。
“谁知道你口中的时空穿梭是真是假?万一你撒了谎,两年间里与叛党达成合作,回到圣伽希罗德里应外合……”
邻座的同伙用力扯了他的衣袍,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有证据吗?”伊芙问道。
“什么证据?你也没证据证明你的证词就是真的啊!”
“谁说我没证据!”伊芙冷冷地说。
“那你拿出来啊!”
伊芙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那个恼红脸的家伙。
克劳利旋转权杖,缓和气氛问道:“小伊芙啊,你们逃到的时空,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