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眼时,裴翊已经站在了书案的斜侧,正沉沉注视过来。
“我可以坐在这吗?”
苏蔺安怔了一瞬,想象到裴翊站着为自己讲解案子的画面。
与上课无异。
她连忙地点头同意,甚至还体贴地将一个垫子放在那处。
书册放在书案上,离裴翊还是有些距离。
他倒也不抱怨,默默倾过来,上半身在一瞬之间与苏蔺安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近的过分。
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轻轻的呼吸。
裴翊望着那片刻须臾,便开始如往常般讲解。
苏蔺安看着他黑睫时不时眨动,像鸦羽,指尖体贴地落在描述案件的文字下。
她目光忍不住往下移,最终停留在一张一合的薄唇上,耳边早已听不见裴翊的声音,像是在观赏一幅静默的画。
再往下,是裴翊的下颚,棱角分明,然后是喉结,她脑海里还有这东西时不时滑动的模样,再再下,便是胸膛,可惜裴翊今日穿的严实,只露出了短短一段锁骨。
苏蔺安下意识为此可惜,紧接着便被自己前一刻的行为与想法吓到,她怎么会这样堪称下流地看裴翊,甚至还为看不到感到可惜......
就在她默默唾弃自己时,书房似乎彻底安静下来了。
......
苏蔺安睫毛倏然有些抖,她缓缓又缓缓地抬起脑袋。
先前认真解答的裴翊正略闲适地单手撑着脑袋,他歪了歪头,衔着个略带兴味的笑,看不出真正的情绪。
“好看吗?”
......这个裴翊。
她紧张地咽了咽,昧着心说:“什么好不好看?”
裴翊挑眉,视线落在苏蔺安的脖颈,轻笑一声,意有所指,“想来还可以。”
她该如何解释自己真的不是因为眼馋咽的口水?
苏蔺安有些绝望地将视线投到天花板。
“柳大人求见。”
好在这时,暮安的通报救了苏蔺安一命。
她像是见到救星般满血复活,期待地望着裴翊,就等待着那句“退下”。
但男人只是稍稍拉开了与她的距离,踱步回到先前的长桌,“进。”
柳大人神色匆匆,额头还覆着层薄薄的细汗,才进来,便急不可耐地张开唇,“大人,慈山......”似是有什么急事。
但在扫到苏蔺安的存在后,他硬生生止住了嘴,将说出口的话僵硬得转了个圈,“慈山的风景可真好啊!”
倒是难为柳大人一把年纪这么辛苦了。
苏蔺安忍不住想笑,自然也明白其中原因。
她将桌面的书册收好,憋着笑意,“那我便先退下了。”
“苏蔺安。”
没曾想,才起了身便被裴翊叫住。
她闻声看去,裴翊食指又放在了手边的瓷杯上,一圈一圈地摩挲着,极其耐心。
“研究明白案子了吗?”他不急不缓地问。
讲解时她全部心神在哪他不知道吗?
苏蔺安闷闷地答:“尚未。”
裴翊像是早有预料般点点头,像是严师般淡淡吩咐到,“那便于此彻底搞懂后再走吧,我稍后为你讲解。”
她看不懂了。
这位柳大人朝裴翊使的颜色还不够明显吗,平日敏锐的他怎会一无所觉。
苏蔺安在心底叹了口气,决定再帮裴翊一把。
她拧着眉,朝柳大人的方向一下一下扭着头。
“柳大人可是有话要说?”
裴翊竟不按常理出牌,他无视苏蔺安的暗示,忽视柳大人的表情,冠冕堂皇地询问他的要求。
但,柳大人若能直说怎会拖这么久。
下一刻,他头便摇的比拨浪鼓还快。
裴翊满意地点了点下巴,转向苏蔺安,“去看案子吧。”然后命柳大人说事。
......
事已至此,苏蔺安也没了理由。
她老老实实地坐回自己的书案,开始研究先前那个走神的案子。
不知过了多久,裴翊与柳大人终于说完了事。
而苏蔺安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解放,她甚至先于柳大人一步,称自己悟了案件,旋即溜之大吉。
全然没有注意到裴翊在她身后那略带笑意的目光。
直到苏蔺安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石子路末,裴翊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才彻底消失。
他随手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书,却见往常守在门前的暮安不知何时进了书房,欲言又止。
他挑了挑眉,分了个眼神过去。
他们十多年的默契,早无需话语便可自如沟通了。
暮安下一刻却径直跪了下去,头死死磕着,一丝缝隙都没露。
“大人是喜欢上了苏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