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裴翊现下伤养得如何了......
他受伤,现下急需修养,重犯才被拿下,定然还有一堆事需要收尾。
自己为这么点小事去找他,实在是太浪费他的时间了。
但这府上还有谁精通律法呢?
她默默地想。
片刻后,一个名字缓缓浮上心头。
暮安。
他是跟随裴翊多年的得力干将,本事绝对够硬。
苏蔺安再也不想拖延,得到暮安的下落后便径直过去。
“暮安。”
暮安听到动静转身,“夫人,你是来找......”
“我是来找你的。”她直直打断暮安的话,下意识不想听见后面那个名字。
她将手边的书册拿出来,翻到困惑的那一页,语气温和,“这个案子我看不懂,可否请你看看。”
“但大人就在......”
还未说完,苏蔺安便狠狠清了清嗓子打断他,她掐着腰,表情严肃,“暮安,你知道我是信任你才来问你的。”
“......好吧。”
赶鸭子上架。
暮安接过册子,认真研究起来。
良久,只见他的眉头越皱越深,望着暮安这表情,苏蔺安心下一紧。
果不其然,没多久暮安便挠头递回了册子,“这,抱歉夫人,我也没看懂。”说完他顿了顿,贴心地将房门拉开,“夫人为何不去问大人?他就坐在里头呢。”
苏蔺安下意识扭头往屋内看去。
......
裴翊就站在离他们一丈不到的位置,脸上浮着层奇怪的情绪。
门骤然拉开,苏蔺安与他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下一刻,便听见男人带着山雨欲来前的平静缓声道:
“怎么不来问我?”
“大人方才不是还坐于书案后吗......”暮安下意识惊叹。
苏蔺安却全然没心思注意他这句,注意力都放在了裴翊刚才那句问话上。
为什么不去问他呢?
是啊,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问一个不一定理解这案子的人。
也许是因为害怕他事务繁忙,打搅到他;也许是因为不知晓他伤情的具体动静,担心他在养伤;也许是因为当初询问他可曾受伤时,他那句肯定的没有。
但说来说去,其实都是因为她心里那个不愿说出口,不愿承认的自尊心罢了。
前些时日的相处,让她误以为自己与裴翊其实早就放下对互相的戒备,至少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但今日的隐瞒,让苏蔺安知道,其实也不过如此。
她淡淡移开先前落在裴翊身上的视线,像对一位陌生人般冷漠,“如此小事,怎可惊动大人。”
她感觉到身上这道视线在这句话结束后便逐渐失了温,苏蔺安紧紧掐着手心,逼着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良久,才听见裴翊相较于她更加冷厉的声音,“好,可以。”
头顶的烛光将两人的背影都投射至地上,苏蔺安眨了眨眼,视线倏然变得有些模糊,她看见自己黑影旁的那一个似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幅度大到光靠影子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气泡水中,酸且涩。
她下意识不想面对这个画面,扭头扯了个假到不行的借口,也不管另外两人的反应,抱紧书册就开溜。
接下来的几日苏蔺安出于不知名的原因都一直窝在自己的厢房中,最大的活动路线便是在厢房前的小花圃逛一圈。
也正是因此,自那日后她始终没有和裴翊碰上面。
两人的关系似乎回到了她刚穿越的那会,生疏、冷淡,只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舍友。
苏蔺安对此感到安心。
倒是流汐好奇地问了一嘴,“夫人前些日子不是很喜欢去那亭子乘凉吗?”
她当时是这样回的,“它的主人都回来了,我怎好接着鸠占鹊巢。”
但这样躲着也有缺点,闷在一个小小的厢房这么久,对身心都不好。
终于,四五日后暮安前来求见,称裴翊因急事出差,归期未定;苏蔺安好奇地询问究竟是个什么急差,他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大概又是些需要瞒着她的任务吧,她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道好。
既裴翊不在,苏蔺安也没有先前与他客气的意思,她又搬着书册与法典去了湖心的小亭,接着钻研。
外头烈阳照地,里面微风习习,还能时不时看一眼湖中即将盛开的荷花苞,舒适宜人,只是下人们似贪懒去了,乍一看小湖边竟无一人的身影。
苏蔺安理解地没有追问,她略过了之前那道难倒自己的难题,将注意力皆投到接下来的案件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耳畔响起轻微的簌簌声,夕阳时金黄的光斜斜照进小亭,细细的灰尘浮现其中,一阵熟悉而颤人心弦的书卷墨香便是趁此时苏蔺安不注意下悄悄漫延过来。
她翻动书页的动作一停,僵在原地。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有愈发耳熟的脚步声传来,一步一响,像一根看不见的红线,缠住苏蔺安脆弱的心脏,肆意牵动。
脚步越来越近,耳畔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最后响到几乎掩盖了几丈外的动静,只剩长鸣。
“苏蔺安,你在躲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