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曾想,流汐却是一幅奇怪模样。
苏蔺安愣怔一瞬,怕是自己没说清楚,“后来上药不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
流汐面上神色更加困惑,“我帮夫人擦拭完身子后便退下了,再未进屋啊?”
......?
苏蔺安心中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疑惑。
那昨夜照看她的人是谁,为何在她误会了后也不出声。
世上真的有田螺姑娘吗?
李太医的求见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是昨夜的诊治太医,现下过来吩咐接下来的休养事项,不可受风、不可食寒凉、不可奔波跋涉、不可多动心力......
苏蔺安的心思却浑不在这上面,她只想知道自己现下最好奇的事。
待他长长地说完一大串后,她迫不及待地问:“李太医,你可知晓昨夜上药时看顾我的人是谁?”
李太医捋胡须的手一顿,“裴大人。”
......
居然是裴翊,怎会是裴翊?
苏蔺安将所有可能的人都列了一遍,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裴翊。
不管是绑架前,还是绑架后,裴翊在苏蔺安的印象中都是来来回回那几个词。
冷酷、无情、不留情面、心狠手辣。
与昨夜那双手天差地别。
“太医真的没记错吗?”她有些艰难地问。
李太医像是被这句话气到,狠狠皱了眉,“夫人若不信老身,何必多此一举。”
苏蔺安立刻摇头。
对裴翊原本的印象有了许多改观,她没想到,他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只是不经意间,好像欠了个大人情......
先前误会,她可以将裴翊观察自己之事拉出来权当扯平;但这次又是背她下山又是看顾上药的,却是实打实地该感谢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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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是休沐的日子,裴翊卯时便去了官府,眼下还在处理王棋之事,暮安才进去通传。
苏蔺安站在门外,透过雕花楹窗,隔着些许距离,望见裴翊一袭绛紫官服,腰别白玉革带,缀金鱼袋,敛着眸子着狼毫在面下的文书行云流水留下一句句黑词提语。
这身艳丽的颜色却没有被他穿出俗气的感觉,反倒衬得裴翊愈发冷峻、拒人千里。
只是男人眼下的乌青着实明显,脸色比起平日也有些发白,昨夜定未休息好。
一股浓浓的愧疚倏然出现。
“大人,大人,我是清白的!大人万不可被王棋那奸人欺骗,大人!”
一个身着官服,但蓬头垢面的男子突然闯进来,打断了苏蔺安的思绪。
他不停喊冤,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般:“大人信小官一回,我怎有谋害朝廷命官那个胆量呢!”
话还未道完,便被赶来的暮安一把捂住了嘴,往下拖去。
即便这样,那人还是没放弃,嘴里依旧呜咽,依旧能听清是“委屈”“无辜”之类的话语。
“让夫人见笑了。”片刻后,暮安回来,歉意一笑。
“这是怎么了?”苏蔺安摇摇头,好奇地盯着先前那人离去的方向。
暮安神情一下变得冷漠,“那人与同伙在王棋下狱后竟合伙将其放出,还暗中指使王棋谋害大人与您,现下被查出来死到临头还想逃脱。”
“大人一夜未眠,便来处理这些人!”他恨恨地道。
苏蔺安抓到重点,“裴翊昨夜没休息?”
“是。”说完,暮安有些小心得抬头望了她一眼,“大人昨夜看顾您到寅时......”
卯时上值,也就是说裴翊照顾了一整夜她后,一刻也没有休息便过来了。
心底的愧意愈发浓重,苏蔺安一时竟对屋里的男人生出股逃避之意。
但暮安已经请她进屋了。
苏蔺安局促地站到屋子的角落,敛着眼睫,不敢去查看裴翊现下的神情,先前准备好道谢的言语也统统遗忘。
她未开口,裴翊竟也跟着沉默。
苏蔺安本就瞧不见男人的神情,在屋内良久的静谧后,心绪愈发凌乱。
许久,她才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声音,“昨夜......麻烦你了,多谢。”
说完,她悄悄抬眼。
裴翊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直直地注视着她,听见这话,他唇张了张,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片刻后,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哑声道:“没有麻烦。”
这是假话。
怎么可能不麻烦。
苏蔺安望着他温和的面庞,下意识朝裴翊的方向上前一步。
“你不必......”考虑我的感受......
话至一半,她又猛然住了嘴。
这样的话,对于他们来说,太冒犯,也太亲近。
“什么?”裴翊没有听清她的话,下意识问。
苏蔺安却已然没有再提起此事的打算,裴翊既然第一次是那样说的,想来后面不管她如何问都不会如实回答。
只是她愧疚的情绪已经占满了脸庞,即便她不说,别人也可以看个一清二楚。
耳边倏然响起缓缓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熟悉的书卷香愈发浓烈,直到填满她身边所有的空间。
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缓缓站到了苏蔺安的面前。
黑影完完全全将她笼了个完全,她抬眼看去。
裴翊薄唇张阖片刻,眼中仅仅闪过一瞬的犹豫,旋即郑重又认真地对她说:
“没有麻烦,你也不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