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蔺安沉默许久,手腕撑着脑袋,视线盯着那小木盒。
裴翊会送她什么呢?
在昨日他救场前,她会觉得这人不安好心,但现在,她却猜不出了。
沉思片刻,苏蔺安慢慢掀开木盒的盖子。
里头居然摆着本颇厚的书册。
是书吗?这送的礼物倒是别出心裁。
她拿出来,轻轻翻开。
第一页,标题写着:四十七年,明氏女沉河案。
这案子在这朝代耳熟能详。
明氏女新婚夜被夫家指认婚前失贞,当晚便被沉了河,明氏父母无法接受女儿就这样逝去,徒步千里到了京城为女儿击鼓鸣冤。
当时朝堂也因此吵的腥风血雨,观点大致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咎由自取;一派认为此举欺人太甚。
最后查明明氏乃清白之身,此举是夫家为了续娶当地一名富商家的女子想出来的招式。
女子们自发地上街游行为明氏喊冤,而在那之后,法律也为她做出了改变。
蓄意杀妻者杖一百。
等同于偿命。
苏蔺安又翻了几页,里头的每一面都记录着本朝极具代表性的案件。
结尾处更是附上了书册主人对这些案件的感想,字迹凌厉、遒劲有力,如同他们的主人一般。
她甚至能想象中裴翊落笔时的神情,眉心微蹙,薄唇不自觉抿紧,思考片刻后,青筋分明的手握着毛笔在册子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看着不起眼的小小一册书,实则耗费了不少心血。
裴翊送这礼物显然是用心了,册子里的案件能够帮助她很好地了解这朝代习惯的判案方式,熟悉律法。
比单纯背法典好用的多。
心底的某处像是被风轻轻吹了一下。
苏蔺安缓缓合上册子,决定把这个小本子安置好,时不时就拿出来翻一翻。
但她心底却产生了更深的疑惑。
这样一个细致、有分寸感的裴翊,当真会是自己印象里那个下流的人吗?
也许是小时候武侠电视剧看多了的原因,苏蔺安自小便是一个很有正气的人。
成为律师也这样的性格特质有关。
她不愿意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想放过一个坏人。
回到院子后,她又将当晚吩咐的下人们都叫到跟前,一个一个仔细询问。
可惜距离那日过去了太久,大多人也早已不记得当晚具体的情况。
眼见着马上午时,苏蔺安便也只能放他们回去午饭休憩。
而她则走到了前院散心。
“夫人都那样瘦了,居然也不多吃些,盘问了一上午,就吃些素菜......”
“你个老婆子,又不是夫人贴身服侍的,怎知夫人身材如何?”
“我自然知晓,你可不知,先前我有幸抱过一回夫人。”
苏蔺安一下便被这话吸引了注意。
她在脑海回想一番,确定自己对这嬷嬷毫无印象。
而她口中那个动作怎么听起来与自己现下查的事如何熟悉......
“你说什么?”苏蔺安上前一步。
她骤然出现,将闲聊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夫人,我们刚送完菜,并没有躲懒。”
“是是是...”
苏蔺安摆摆手,浑不在意这些。
她朝那嬷嬷走近,又问了一句:“你方才说什么?”
嬷嬷小心翼翼地说:“先前有幸抱过一回夫人......”
苏蔺安点点头,视线紧紧盯着眼前的妇人,“你是何时抱的我。”
嬷嬷一时被问到,数着指头便开始算日期,像是回忆到什么那般,
“是您来的那日,您来这院子的第一日!”她一拍手:“那日我过来守门,便被裴大人喊进去,他让我将在长榻上睡着的您抱到里头的床榻上去。”
......
一切都明了了。
那晚裴翊不知为何回院子找她,却意外撞见在长榻上休息的苏蔺安,便吩咐的嬷嬷将她抱回床上。
还真是。
她居然真的误会了裴翊,还误会了那么久。
这是自苏蔺安穿越以来,第一次产生愧疚的情绪。
也倏然开窍找到了当时觉得不对的原因。
她只问丫鬟裴翊是否回过正房,却忘了在裴翊之后是否还有其他人还进来过。
便下意识地认为只有裴翊一人进来,自然也是他将自己抱回的床榻。
可裴翊那样一个冷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呢。
苏蔺安挥手让那二人退下。
走回正房,捂着脸,“砰”一下靠在餐桌的边缘,将脑袋埋得死死的。
这一下,她便记起了裴翊的许多好来。
自穿越以来,他先是出走京城时为自己留了逃生的路,还不顾下属反对同意让她来慈山,更是在四娘案的关键时刻救场。
而她则因为一点疏忽,一直误会了这人。
裴翊若是知晓了,岂不是让人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