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苏蔺安没料到,竟然会在四娘姑母府上见到裴翊。
他一袭墨衣,难得戴了发冠,乌檀木赞横插其中,颇显贵气,漫不经心地坐在正厅的交椅中,敛眉垂目,食指搭在茶盏的杯壁。
而四娘的姑父正弯着腰站在他跟前,声音低低地说些什么。
厅内摆着的纱制屏风将屋子分成了两个区域。
苏蔺安与四娘及姑母便停步在屏风后。
片刻后,她悄悄抬眼,透过眼前的层层白纱,默不作声望向上座的男人。
裴翊歪了歪头,几缕发丝顺着下垂到桌面,他眉梢微挑,食指落在桌上的文书点了点。
下一刻,他动作忽然停住,裴翊猛地抬眼,黝黑瞳孔扫过室内一圈,精准锁到屏风后的苏蔺安。
苏蔺安看着几米外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微微蹙眉,像是对她的到来产生了疑惑。
苏蔺安心一惊,立刻移开了眸子。
裴翊淡淡打断眼前汇报的男人,向她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位齐大人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收了桌上的东西,转过身来,“可是有客来访?”
姑母这才领着她二人上前,“这便是我先前说要接过来小住的外甥女四娘,这位是四娘的朋友,苏娘子。”
“原是如此。”齐大人和蔼笑着:“苏娘子可定要在我齐府用完饭再走啊,否则招待不周了。”
苏蔺安摆摆手,“怎会。”
姑母跟着笑,手轻轻搭在苏蔺安的衣袖上:“我也如是说,娘子莫客气了。”
她攥紧衣袖下的双手,还是婉言拒绝:“家中还有要事。”
姑母连道可惜,又留裴翊晚饭。
裴翊轻笑,片刻后他灼人的目光落在苏蔺安的发顶。
薄唇吐出和她同样的几字:“家中还有要事。”
苏蔺安慢悠悠出府走到马车前时,裴翊已经带着暮安先她一步侯在那了。
他面色沉静,走近后还有那股熟悉的温润书卷气,却像是拦路虎般站在苏蔺安的车前。
她无端想到“兴师问罪”这个词。
苏蔺安在离男人一米外的距离停了脚步,四目相对,无声地询问。
“你怎会与齐府的外甥女扯上联系。”
裴翊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苏蔺安脸色一下便冷了下来,这语气好像把她当成一个犯人般审问。
她眯了眯眸子,不接这话。
见她不答,男人上前一步,高大身影挡住天上刺眼的阳光,他也不语,只是目光沉沉地望过来。
两人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谁都没有将视线移开一丝一毫。
空气间弥漫着火药味。
就连走过的路人也不经回头望了几眼这对奇怪的男女。
片刻后,裴翊率先开口:“先上车。”
马车缓缓起步,窗外景象也跟着动了起来。
苏蔺安直视前方,将四娘的事如实托出。
当真奇怪。
即使是裴翊在日日怀疑她身份的时刻,她竟也下意识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苏蔺安说完后,不知时不时她的错觉。
竟见身侧的男人面上闪过一瞬的厌恶,但下一刻他便调整好了表情,点出关键:
“她们先前对诉讼之事支持,后却拒绝作证,必有隐情。”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倒是苏蔺安没注意到的点。
是啊,几位妇人前后态度差距甚大,当真不对劲。
想来明日还要去接着探探。
思虑间,马车便到了她居住的院子。里头已经点上了灯,今夜无雨也无云。
“大人可要下来喝杯茶。”
刚受人指点,不至于一盏茶都不给。
裴翊视线落在她脸庞须臾,道:“好。”
苏蔺安将匕首顺手放在院里的石桌,自己则开始专心沏茶。
片刻后,将其中一盏推到男人的面前。
“大人,请。”
裴翊目光却并未因此转来,她跟着缓缓看去,是石桌上她随手放的匕首。
刀刃泛着丝丝冷光,他却若无其事地盯着。
“你何时对这样小巧的匕首感兴趣了?”
面前的人表情淡淡,视线早在言语落后便转到了她。
语气明明熟稔地像是随口一提。
苏蔺安的心跳却骤然拔高了一个频率。
她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和身份存疑的人无缘说起原身的事,更别提裴翊。
男人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你家小姐从前最爱舞刀弄枪,更是看不上这样的生手器具。”
“我说的对吗?流汐。”